丙午新岁

岁聿云暮，星回斗转。时值乙巳腊尽，寒梅著雪而香凝，冻柳扶风而眼窥。里巷萧然，唯闻帚声扫尘，与灶下腊香相缭绕；檐楹寂处，偶见旧符共残霞一色。余方呵冻理卷，忽闻远钟破空，推牖视之——时已丙午元日矣。

是日也，曦光初镀阡陌，宿霭未散层霄。千门启扉，万姓簪彩。稚子着新衣而逐爆杖，老叟拄筠杖以笑春风。桃符新易，朱砂书吉庆之语；椒酒初沸，绿蚁浮琥珀之光。然今岁之新，尤有异乎古昔：案前虽设八珍，屏中自有乾坤。万里音书，瞬息可达；九州春信，弹指能传。稚童笑指荧屏，方寸间巧运红包雨；耆老闲说旧俗，云端里频传祝语声。此诚古岁所无之象也。沉吟间，日影已移——天地之机，不知今又如何？

遂携杖出郭。陌头荠麦已萌青甲，溪畔芦根暗孕冰芽。忆《礼记·月令》云：“东风解冻，蛰虫始振。”今观之，物候固未欺我。然今世之“蛰虫”，更有铁翼巡天、银梭探斗者。仰观碧落，想古人观星象而定岁时，今人乘星槎而游太虚。古谓“天时不如地利”，今则人智亦可夺天工矣——然夺与不夺，天地固自有其机，吾辈不过与之偕行耳。

暮色四合，万家灯火如星海倒泻。邻人邀饮，席间有客叹曰：“今人贺岁，多赖虚网，恐失古意。”余笑而应之：“不然。昔者驿马传梅，鱼书寄雁，情愫何尝稍减？今之光纤电波，亦时代之驿马也。若存赤心，寸屏可纳春山万里；苟无真意，对面何异参商？”满座拊掌，浮白尽欢。

夜阑归斋，展卷欲眠。忽见窗棂映竹影婆娑，恍如奔马踏云之势——此非丙午之征耶？昔周穆王驾八骏巡天，今华夏以九霄为厩。念此，不觉莞尔。研墨记之：

岁启新元万象更，

梅魂竹魄两盈盈。

屏传四海春风帖，

箭破重霄星斗程。

守岁何妨分虚实，

骋怀终究在清明。

窗纱忽动龙媒影，

直作嘶云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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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丙午元日夜分，灯下漫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