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祭奠母亲辞世20年
我隈倚了48年的母亲
上一秒与下一秒分割了生死
直到骤然变成冷却的火苗
我依然无法给木匣子的死亡定义
她开始孱弱的余生至少卧病两年
坐进轮椅,慢慢拐进劫难与死局
天塌下来的感觉才不会陡起
我死不相信一口气会那么决绝
两天前还俯瞰街景和车流的母亲
突然蹲进山麓,刷黑墓碑上的名字
落葬那一刻,约定俗成没有人掉泪
阳光躲进云层,鸟停在抛荒的山头惊叫
指间揉碎的菊花散落一群人的絮语
花瓣上的晶莹,分不清是云朵留下的
还是母亲叙事诗里滚落的泪珠
——因为幸福,或者悲伤或者凄苦
亲人们喃喃自语,用不同年份
不同时代的倒叙,蹚过一个女子
一个阿姐、一个母亲芬芳的河流
山麓上熟悉的背影随轻烟远去
略带哭腔的哽咽惊扰了初夏的风
我的双眼契合她名字的颜色:由红转黑
淌下的泪珠轻揉两下便有墨痕渗出
站在母亲跟前,得到的与失去的爱
那一刻都坍缩成一块冰冷的碑石
和并不花哨几个轻微的名词
从此黑夜我常在熟悉的巷弄迷路
完好的眼睛有时错误地定位南北
有时像薛定谔的猫,叠加着某种反直觉
梦境却视野开阔,空空的路上
走着我老年的父母、中年的爹娘
他们买菜、拉邮件、取报纸,也爱吵架
每一次不等细察,亦远亦近的晃曳我总想跟上
20年孤单的魂魄,在梦里惶惑或者开怀大笑
笑得愈大声,梦被我忘却得愈干净
曾经躺在杂色的山花里——五月
一个人回溯、怀想极度不易忘却的日子
搂住草尖在嘴里含着,母亲带刺的叮嘱
依然难以下咽,我只想搂住跃出山岚
和她没有误差的身影,还有在我看来
土里土气带有淡淡菊香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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