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之 短 吟

阔别碧蓝的幸福，叶子落地的纪念日被风被灰墙被莹澈的流水接纳。放下季节的抚慰：俯冲，螺旋式离去,远处偶然的鸦啼在半空描摹我的静穆。撕破光照的呻吟，另类的时光从失去母体开始，也从回归大地开始，一片叶子掠过我的双眼以及比它萧疏的霜鬓。坠降，秃噜的一声问候，是秋天对‘流浪儿’动了悯恻之心，心疼曾经的一抹亮色。一切都非悬空，一切都是真实的，没有谁会忍心给一张丢掉担当的老去关上门。我转过身，目光缀满倾斜的噗噗的弦声，听见越来越多单薄的扁平体剪影，残留在阳光缩进云影的北飞的风中。

不跟春媲美，不跟夏斗艳，也不嫌秋的落败，没有哪支笔会在寒风畏缩，一声嘳息，倒下。该扶持的落叶，该捆绑案几的雪乡，结伴而来。秋天秋天，向冬天挺进的日子里，不再容易犯困，临帖习字不再汗如溪流。已经准备好过冬的厚棉衣、米面、饼干、蓝色的军大衣，还有乐于被昼夜差使的一小撮笔芯，虔诚地待命。听说院里一位老边防新买了芥子园画谱，扛过枪的茧子浸润在色系和墨槽里，调和生命留余的奔头，等着雪粒子等着冰点，将快要废弃的思路展扬到沸点。萧瑟的时间，或许是‘匠人们’居家随意泼洒情怀的时候。物象的失却和胸臆的丰腴携手在宣纸上走出黑格尔的辩证法，空寂的世界并不会败坏诗画的名声。

此刻，高贵的落日正伴着落叶走向生命折返抑或重启的路上，死亡的片刻蕴育着重生。飘拂的叶子回首的刹那，烟云流动，大地挺起清朗的胸脯，准备拥抱苍翠欲滴的来生。一片叶子的大好时光，被我准年迈的笔触渐进式溶解。莫要怪歌唱死亡，因为我生于秋天，我完成了母亲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宫缩。

我指望被一阵风和风中坦荡的叶片收容，叶子和土地靠一起，心情和往事交互。秋跳出记忆，纵身一跃，非凡的羽翼为之倾倒，清癯却澎湃的想象飞翔，流体运动，每一分钟时间都如此饱满，如此友好，又如此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