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叶飘香，岁岁吾乡/徐业君

故乡的五月，从来不是被蝉鸣叫醒的，而是被一缕清润绵长的粽叶香轻轻漫开的。春风褪去温柔，初夏的日光渐渐饱满，乡野间的草木褪去青涩，肆意舒展、蓬勃生长。最动人的景致，莫过于遍野丛生的粽叶林，层层叠叠的青绿铺满田埂河坡、溪畔塘边，从村头绵延至村尾，从河岸蔓延到山脚，把整座村庄都揉进一片温润苍翠的绿意里。

我的家乡，是藏在江南腹地的寻常村落，无盛名山水，无繁华烟火，却独独盛产粽叶。世世代代，乡人依水而居、伴叶而生，粽叶是故乡五月最寻常的风物，是家家户户最熟悉的草木，也是刻在乡人骨血里的烟火记忆。一入五月，暖风拂过乡野，整片天地都萦绕着清冽纯粹的粽叶香，不浓烈、不张扬，清逸绵长，浸透空气、漫入庭院、萦绕窗棂，温柔包裹着故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炊烟、每一段寻常岁月。

岁岁端阳，年年粽叶香。故乡的端午，没有繁华的庆典，没有盛大的仪式，唯独遍野青绿粽叶、满屋清甜粽香，岁岁如期而至，岁岁温柔如初。这片生生不息的粽叶林，承载着故乡的四季流转、烟火日常，封存着一代人的童年童趣、亲人温情，也沉淀着一方乡土最质朴、最绵长的岁月深情。

一、五月乡野，遍野青箬覆乡愁

谷雨刚过，立夏初临，故乡的水汽便渐渐丰盈起来。连绵的春雨淅淅沥沥，温柔滋养着乡野万物，田埂湿润、河水充盈，泥土裹挟着草木的清香，在空气里缓缓流淌。最是得益这份温润水汽的，便是遍地生长的粽叶。

故乡的粽叶，多为本土野生箬叶，无需人工刻意栽种施肥，任凭自然生长、四季轮回。溪涧两旁、池塘岸边、低洼田埂、房前屋后的闲置空地，随处可见一丛丛、一簇簇的箬叶丛。历经春日雨水的滋养、初夏暖风的吹拂，五月的粽叶已然长得极为繁茂修长。株株挺拔舒展，叶片宽大厚实、纹理清晰，色泽是温润深沉的墨绿，边缘缀着浅浅的嫩青，层层叠叠、密密匝匝，挨挨挤挤地铺展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青绿山海。

别处的五月，是繁花落幕、绿荫初盛，而我的故乡，是满目青箬、遍野清香。走进五月的乡野，目光所及皆是苍翠绿意，清风掠过粽叶林，修长的叶片轻轻摇曳、簌簌作响，发出细碎温柔的声响，像是大地最轻柔的低语。叶片摩擦间，清冽的草木香气肆意弥散，混着泥土的湿润、溪水的清甜、初夏的暖风，酿成独属于故乡五月的独特气息，清新治愈，沁人心脾。

幼时的初夏清晨，我总爱跟着长辈踏入粽叶丛生的乡野。天光微亮，晨雾未散，薄薄的水雾萦绕在粽叶林间，苍翠的叶片上缀满晶莹剔透的露珠，沾在叶尖、凝在叶脉，风一吹，露珠簌簌滚落，打湿裤脚、浸润指尖，带着微凉的草木湿气。彼时万物静谧，唯有风声、叶声、溪水潺潺声，交织成乡野最纯粹的晨曲。

乡人素来爱惜这片天赐的粽叶草木，世代遵循着自然的节律，温柔取用、从不竭泽而渔。采摘粽叶从不乱砍乱折，只挑选长势成熟、宽大厚实的老叶，留存新生嫩叶，待来年继续生长繁茂。老人们常说，草木有灵，天地有度，善待自然馈赠，方能岁岁常青、年年有余。这份质朴的乡土哲思，伴着粽叶的清香，悄悄浸润着一代代故乡人的成长。

五月的故乡，粽叶是乡野的底色，是大地的馈赠，更是时光的信使。它褪去春日的娇嫩，承载初夏的繁盛，默默等候着一年一度的端阳，等候着乡人岁岁不变的期许。放眼望去，遍野青箬连绵不绝，绿意漫无边际，温柔铺满故乡的山川田畴、烟火人家。这般寻常又盛大的青绿，年年岁岁，静默生长、岁岁飘香，成为故乡五月最深刻、最难忘的印记，也成为游子心中最柔软的乡愁底色。

长大后辗转他乡，看过万千盛夏盛景，走过无数繁华街巷，却再也遇不到这般肆意繁茂、清香绵长的粽叶林。城市的夏日纵然热烈繁华，却少了乡野草木的纯粹灵气，少了粽叶漫野的温柔诗意。每当初夏风起，我总会下意识回望故乡的方向，仿佛依旧能看见遍野青箬摇曳生姿，依旧能闻见那熟悉的清冽香气，跨越山海，温柔奔赴心底最深的牵挂。

二、晨露采叶，烟火初心藏岁月

进入五月，故乡人的清晨，总是从采摘粽叶开始。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浅浅鱼肚白，村庄尚未褪去静谧，家家户户的院门便轻轻推开。乡人挎着竹编小篮、提着轻便竹篓，踏着微凉晨露，走向房前屋后、溪畔塘边的粽叶丛，开启五月最寻常温柔的晨事。

故乡的人偏爱清晨采叶，老辈人都说，带露的粽叶最鲜、最韧、最留香。历经一夜露水浸润、夜色滋养的箬叶，水分饱满、质地柔韧，色泽温润厚重，不仅不易破损，包裹出来的粽子清香浓郁、久煮不散、回味悠长。待到日头高升，晨露散尽，叶片失水发干，香气便会淡去几分，韧性也悄然消减。因此，五月的每个清晨，故乡的粽叶林间，总能看见三三两两采摘粽叶的乡人，身影错落，温柔忙碌，构成乡野最鲜活温柔的晨景。

祖母是最爱采粽叶的人，也是最懂粽叶品性的人。每年五月伊始，她便日日早起，从不间断。幼时的我，总爱黏着祖母，寸步不离。小小的我提着迷你竹篮，跟在祖母身后，踩着湿漉漉的田埂，穿梭在青翠的粽叶丛中。晨光穿透枝叶缝隙，洒落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祖母的白发与肩头，温柔又安稳。

祖母采粽叶极有章法，指尖娴熟利落，从不慌乱。她目光细细打量叶片，专挑叶面宽大、质地厚实、色泽均匀、无虫蛀破损的成熟箬叶，指尖轻轻捏住叶根，顺势轻轻一折，一片完整柔韧的粽叶便稳稳落入篮中。动作轻柔又干脆，不损伤枝叶、不破坏根茎，恪守着乡土最朴素的自然分寸。她一边采摘，一边轻声教我分辨粽叶好坏：嫩叶太嫩、韧性不足，煮后易烂；枯叶老旧、香气寡淡，口感不佳；唯有历经风雨、吸足晨露的成熟青叶，才是包粽的上上之选。

清晨的粽叶林间，满是温柔细碎的烟火气息。耳畔是风声簌簌、叶影婆娑，鼻尖是清冽绵长的草木清香，指尖是露珠的微凉、叶片的柔润。偶尔有早起的飞鸟掠过林间，几声轻鸣划破静谧，转瞬又归于安然。晨光缓缓爬升，雾气慢慢消散，苍翠的粽叶林渐渐清晰明朗，满目青绿治愈人心，满心清香澄澈尘烦。

不多时，竹篮便被层层叠叠的粽叶填满。墨绿的叶片层层堆叠，带着湿润的水汽、纯粹的清香，沉甸甸的，盛满了初夏的温柔，盛满了故乡的烟火寻常。归家路上，竹篮轻晃，粽叶香一路随行，漫过田埂、穿过小巷、飘进庭院，让整座村庄都浸润在温柔的绿意与清香里。

采回的粽叶，需细细打理、温柔清洗。祖母总会把粽叶平铺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先用清水反复冲洗，拂去叶面的浮尘、细碎杂质，再一张张捋平、叠齐。清洗干净的粽叶，青绿透亮、温润柔韧，水汽氤氲间，草木清香愈发浓郁。随后按照大小规格仔细分类、整齐码放，大叶片用来包整粽，细碎小叶用来补边封口，绝不浪费一分一毫。

若是采摘的粽叶过多，一时用不完，祖母便会细心留存。一部分整齐叠好，浸泡在清水缸中，日日换水，可保鲜数日，依旧清香柔韧；一部分铺在通风阴凉处，自然阴干晾晒，制成干粽叶妥善收纳。待到日后佳节闲暇，取出泡发，依旧清香不减、韧性如初，随时可包裹人间烟火、岁月温柔。

这般晨起采叶、归院洗叶、细心存叶的日常，贯穿了我的整个童年少年时光。寻常细碎的烟火小事，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惊心动魄，却藏着故乡最纯粹的初心，藏着亲人最温柔的疼爱，藏着岁月最安稳的静好。那时的时光很慢，晨露很凉，粽叶很香，亲人相伴的岁月很暖，简单的日常，便是人间最圆满的幸福。

三、青箬裹米，一缕粽香绕家常

五月的故乡，粽叶飘香的尽头，是袅袅炊烟、暖暖家常。采好的新鲜粽叶，泡好的圆润糯米，备好的红枣红豆、腊肉蛋黄、花生豆沙，皆是自然的馈赠、乡土的滋味。一方青箬、一勺白米、几缕馅料，在乡人灵巧的指尖翻转折叠、缠绕捆扎，便成就了端阳最温柔的烟火滋味，成就了故乡岁岁不变的舌尖乡愁。

故乡人包粽子，从不追求繁复花哨，只坚守质朴本真。清水浸泡的圆糯米，吸足水分、饱满透亮、温润如玉；新鲜的粽叶柔韧清香、色泽青翠，无需过多修饰，便自带山野灵气。最简单的食材，经一双双朴素勤劳的乡土双手，便能熬出最治愈人心的人间风味。

祖母包粽子的手艺，是我此生见过最温柔的人间技艺。搬一张小木桌置于庭院树荫之下，清风徐徐、绿意环绕，备好的食材整齐摆放，烟火温柔、岁月安然。祖母端坐桌前，动作娴熟流畅、从容不迫。取两片大小相宜的粽叶，轻轻交叠，指尖微微一卷，便折出一个规整紧实的锥形底座，不漏米、不塌陷，分寸恰到好处。

随后舀入温润饱满的糯米，中间嵌入提前备好的馅料，红枣的清甜、红豆的绵密、腊肉的咸香、蛋黄的沙糯，随心搭配、各有风味。再添少许糯米轻轻压实，用筷子细细戳匀，让米粒层层贴合、紧实饱满，保证煮出来的粽子软糯入味、粒粒醇香。最后将翘起的粽叶缓缓下压、翻转包裹，严丝合缝裹住米粒，取柔韧的棉线细细缠绕、层层捆扎，打结固定。

指尖翻转之间，一片青箬、一勺白米，便化作一个个棱角分明、圆润饱满的粽子。翠绿鲜亮的粽子整齐码放于竹匾之中，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宛如一串串青绿温润的玉坠，缀满庭院烟火，满眼清新、满心温柔。

儿时的我，总爱围在桌边，痴痴看着祖母包粽，时不时伸手笨拙模仿，却总也掌握不好分寸。要么粽叶卷得松散，糯米不停漏出；要么包裹不够紧实，造型歪歪扭扭；要么捆线松紧失衡，模样粗糙笨拙。祖母从不嗔怪，总是笑着手把手教我，耐心纠正我的手法，温柔包容我的笨拙。阳光透过树叶洒落，落在祖母慈祥的眉眼、温柔的指尖，落在满桌青绿粽影里，温柔了整个初夏的时光。

家乡的粽子，风味多样、各有温情，藏着乡人不同的偏爱与期许。甜粽清甜温润，红豆软糯、红枣香甜、豆沙绵密、花生醇香，入口清甜不腻、回味悠长，是孩童最爱的清甜滋味，藏着童年纯粹的欢喜；咸粽咸香醇厚，腊肉紧实入味、蛋黄沙糯流油、绿豆清爽解腻，米香、叶香、肉香层层交融，滋味丰盈醇厚，是大人偏爱的烟火本味。

无论甜咸，故乡的粽子，最动人的底色永远是纯粹的粽叶清香。新鲜箬叶的草木灵气，浸透软糯的糯米，融合馅料的滋味，经慢火慢煮、时光浸润，所有风味层层交融、相辅相成，不喧不躁、温润绵长。一口下去，软糯回甘、清香弥漫，舌尖触碰的是乡土滋味，心底珍藏的是岁月温柔。

包好的粽子，尽数放入大铁锅，加足量清水浸没，柴火慢烧、文火慢煮。灶火熊熊、炊烟袅袅，柴火温柔跳跃，清水缓缓沸腾，粽叶与糯米的香气、馅料的滋味，在高温蒸煮中彻底释放、充分交融。烟火升腾之间，缕缕清香顺着锅缝溢出，慢慢漫满庭院、飘满小巷、萦绕整座村庄。

漫长的蒸煮时光里，香气愈发浓郁醇厚。从淡淡的草木清香，渐渐化作温润饱满的复合粽香，混着烟火气息、农家暖意，丝丝缕缕、沁人心脾。整个村庄都沉浸在温柔绵长的粽香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巷陌之间香气萦绕，岁岁端阳，皆是这般温暖治愈的人间光景。

等待粽子熟透出锅的时光，是童年最漫长也最期待的欢喜。孩童日日盼着粽香、念着滋味，守在灶台边，望着袅袅炊烟，闻着阵阵清香，满心雀跃、满心期许。待火候足够、熄火焖凉，掀开锅盖的瞬间，热气腾腾、清香扑面，满目青绿温润，满心岁月安然。

捞出温热的粽子，置于清水之中微凉片刻，褪去燥热、锁住清香。小心翼翼解开缠绕的棉线，层层剥开青绿的粽叶，温润雪白的糯米团展露眼前，青绿的叶痕浅浅印在米团之上，自带天然诗意与烟火温柔。热气裹挟着浓郁的粽香扑面而来，一口入喉，软糯醇香、清甘回甘，山野灵气、烟火暖意、亲人疼爱，尽数融于一味，藏于岁岁朝夕。

四、端阳风物，一乡清宁守传统

粽叶飘香的五月，恰逢岁岁端阳。故乡的端午，没有喧嚣热闹的民俗盛会，没有声势浩大的龙舟竞渡，唯有遍野青箬、满屋粽香、一院艾草、一世清宁。乡人以最质朴、最虔诚的方式，恪守千年民俗，传承古老文脉，以草木为祭、以烟火寄情，致敬先贤、圆满团圆。

端午清晨，天色微亮，乡人便早早起身，奔赴田埂野地，采摘鲜嫩的艾草与菖蒲。故乡的田野河畔，艾草遍地丛生、长势繁茂，叶青茎嫩、香气浓郁。家家户户门前门后，都会悬挂一束新鲜艾草、几株青翠菖蒲，祛浊净尘、祈福安康，这是故乡延续千年的端午旧俗，也是乡人岁岁不变的虔诚期许。

清晨的露水沾湿艾草枝叶，青翠鲜亮、清香凛冽。采回的艾草菖蒲，整齐束起，分挂大门两侧、窗台檐下，青绿摇曳、香气萦绕。老辈人常言，艾草驱邪、菖蒲纳福，一缕草木清香，可净庭院浊气、护家人安康、佑岁岁平安。朴素的民俗信仰，没有浮夸的仪式，没有华丽的辞藻，唯有心底纯粹的期许、岁岁不变的坚守，藏着乡人最质朴的善良与虔诚。

除了挂艾悬蒲、包粽飘香，故乡的端午，还有温柔细碎的童年仪式。长辈会早早备好五彩丝线，小心翼翼系在孩童的手腕脚踝，五彩斑斓、轻盈灵动。五色丝线，寓意五行顺遂、岁岁安康，承载着亲人最温柔的牵挂与期许。老人们说，端午系五彩，可避蚊虫、祛灾厄、护孩童岁岁平安、年年顺遂。

孩童腕间的五彩丝线，伴着遍野青绿粽叶、满屋温柔粽香，构成故乡端午最鲜活、最温柔的风景。阳光下，五彩丝线轻轻晃动，映着满目苍翠、袅袅炊烟，岁岁年年，温柔如初，封存着一代人最纯粹、最美好的童年记忆。

正午时分，阳光正好、暖意融融，乡人会煮上一锅温热的艾草水，供全家老小沐浴净身。艾草清香浸润肌肤，温润舒缓、清冽安神，洗去满身尘浊、消解夏日燥热。朴素的草木滋养，温柔的民俗庇佑，让故乡的端午，满是自然灵气、人间暖意、岁月清宁。

午后的村庄，褪去晨间的忙碌，归于安然闲适。家家户户庭院敞开，竹椅摆放门前，老人静坐纳凉、闲谈岁月，孩童追逐嬉戏、笑语盈盈，空气中依旧萦绕着淡淡的粽叶香、艾草香，清逸绵长、治愈人心。

乡人端阳，不逐繁华、不慕热闹，只守一乡清宁、一味家常。一枚青粽、一束艾草、一缕清香、一席闲谈，便是完整圆满的端午。岁岁年年，民俗不变、初心不改、温情依旧。这片盛产粽叶的乡土，以草木寄初心，以烟火传文脉，以温柔守团圆，让古老的端午意蕴，在遍野青箬、缕缕粽香中，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城市的端午，早已渐渐褪去传统底色，只剩商业化的热闹、流水线的粽香，仓促潦草、寡淡无味。超市礼盒精致华丽，粽子口味繁复多样，却终究少了乡野草木的纯粹灵气，少了手工包裹的温情暖意，少了亲人相伴的岁月温柔。唯有回望故乡，方能遇见最本真、最纯粹的端午，遇见粽叶漫野、草木含香、烟火温柔、岁岁安然的人间理想。

五、岁岁粽叶，半缕烟火半乡愁

时光辗转、岁月更迭，春去夏来、端阳往复，故乡的粽叶林依旧岁岁常青、年年飘香，从未因时光流逝而消减半分绿意、半缕清香。只是曾经守着粽叶、守着烟火、守着寻常岁月的孩童，已然长大远行，奔赴山海、漂泊他乡。

多年漂泊异乡，走过岁岁端阳，吃过万千粽子，尝过百般风味，却始终抵不过故乡那一枚朴素简单的青箬粽。外面的粽子，包装精致、馅料奢华、口味繁复，却没有乡野晨露的清润，没有手工包裹的温情，没有柴火慢煮的醇厚，更没有刻入骨髓的故乡底色。舌尖尝到的是滋味，心底缺失的是乡愁，终究寡淡、终究疏离、终究不及吾乡半分温柔。

每年五月，城市初夏风起，我总会无端想起故乡的遍野青箬。想起溪畔塘边连绵不绝的粽叶林，想起清晨带着露水的青翠叶片，想起祖母温柔包粽的眉眼，想起庭院袅袅的炊烟、满屋绵长的粽香，想起童年简单纯粹、无忧无虑的岁岁端阳。

记忆里的故乡五月，是有声音、有颜色、有温度、有气息的。风声簌簌、叶影婆娑是故乡的声响，遍野苍翠、满院青绿是故乡的底色，烟火温热、亲人安然是故乡的温度，粽叶清芳、糯米醇香是故乡的气息。这般鲜活温暖的记忆，历经岁月沉淀，愈发清晰鲜活、温润动人，成为漂泊岁月里最安稳的慰藉、最柔软的归途。

最难忘的，是家人围坐、共享粽香的温柔光景。端午当日，炊烟袅袅、庭院安然，一盘温热软糯的粽子置于桌前，青绿粽叶包裹着人间烟火，清甜醇香浸润着岁月温情。一家人围坐庭院，闲话家常、共品粽香，清风拂面、草木含香，岁月温柔、人间圆满。没有山海遥远、没有世俗奔波，唯有当下安然、岁岁团圆，这般寻常烟火，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故乡的粽叶，从来不止是一味端午风物、一种时令食材，它是一方乡土的生命底色，是一代人的童年印记，是一家人的团圆温情，是漂泊游子刻入骨髓的乡愁符号。它生于故乡水土、长于故乡烟火、融于故乡岁月，岁岁常青、年年飘香，默默守护着这片乡土的寻常朝夕，温柔封存着游子心底最深的牵挂。

草木最是有情，岁岁荣枯、年年守望。人间最是无情，时光匆匆、岁月催人。故乡的粽叶林依旧年年繁茂、清香如故，只是昔日陪伴我摘叶品粽的亲人，渐渐生出白发、慢慢老去，童年的嬉笑打闹、无忧岁月，早已悄然远去、不复重来。

长大后方才懂得，所谓粽叶飘香，从来不是草木独香，而是亲情绵长、岁月生香；所谓岁岁端阳，从来不是时令流转，而是乡愁不改、初心不变。那一缕跨越山海的粽香，藏着故乡的水土灵气，藏着亲人的温柔疼爱，藏着童年的纯粹欢喜，藏着游子一生难忘的故土深情。

六、青箬如故，山河归来仍少年

又是一年五月至，暖风再起、草木繁盛，遥想故乡大地，定然又是遍野青箬、满目苍翠，缕缕清香漫遍乡野、萦绕村庄。粽叶依旧年年常青，烟火依旧岁岁温柔，山河依旧安然无恙，唯有岁月悄然流转、人事慢慢变迁。

远离故土的这些年，我走过山川湖海、看过人间繁华，历经风雨浮沉、阅尽世事百态，心中最眷恋、最难忘的，依旧是故乡的遍野青箬、一缕粽香。世间万千风景，皆不及故乡五月的草木青绿；人间万般滋味，皆不敌故乡烟火的粽香温柔。

故乡盛产粽叶，盛产岁岁常青的草木，盛产质朴纯粹的烟火，盛产温柔绵长的温情，更盛产游子一生眷恋、岁岁难忘的乡愁。这片水土滋养的草木，温柔治愈我的岁岁流年；这片乡土孕育的烟火，温暖支撑我的漫漫人生。

粽叶无声，岁月有痕；草木不语，深情绵长。一年一度的粽叶飘香，是时光的如约奔赴，是乡土的温柔告白，是乡愁的岁岁归期。每一缕清冽草木香，都是故乡跨越山海的温柔呼唤；每一枚温润青箬粽，都是岁月沉淀不变的人间温情。

岁月辗转，端阳往复，青箬依旧、初心如故。无论身在何方、行至何处，无论历经风雨、看过繁华，心底永远珍藏着故乡五月的青绿草木、袅袅炊烟、暖暖家常。那一缕岁岁不变的粽叶香，早已融入血脉、刻入灵魂，成为人生路上最温柔的底气、最安稳的归宿、最绵长的念想。

愿山河无恙、人间安然，愿故乡岁岁常青、年年飘香，愿时光温柔以待、亲人岁岁安康。岁岁五月，青箬漫野、粽香绵长，游子心怀故里、不负乡土、不负岁月、不负初心。

一叶绿箬，承载半生乡愁；一缕粽香，温柔岁岁人间。故乡的粽叶岁岁飘香，我的乡愁岁岁绵长，山河万里，初心不改，归来依旧是眷恋故土、心怀温柔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