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库 >> 散文   

木语儒心 ——会泽文庙大成殿门饰浅说

作者:王思联 阅读:9 次更新:2026-02-08 举报

木语儒心

——会泽文庙大成殿门饰浅说

王思联

 

会泽文庙,旧称东川府文庙。清康熙年间的斧凿声犹在耳畔,它自滇东北的文脉沃土中生长,曾是东川府政治与文化的星核,以礼制为骨、教化为魂,让孔子的哲思在乌蒙山麓落地生根。而大成殿,便是这组建筑的心脏,每一寸木构都跳动着儒家的脉搏,门扉轻启间,便是千年文明的呼吸。

大成殿的门,是叩响儒脉的琴。门芯木雕是无声的典籍,孔子的哲思、华夏的礼制,都熔铸在木石的纹理里,经岁月浸润,泛着温润的光。每一道雕痕都是时光的指纹,每一处纹样都是文化的密码,等你来破译。

门板与门框上,龙与凤正进行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龙以透雕与浮雕为翼,盘踞在门楣与门板之上,鳞爪分明如写满力量的诗行。近看,鳞片边缘的金漆闪着微光,像龙刚从云间跃出,周身还裹着水汽;远观,龙身蜿蜒舒展,龙首高昂着望向殿内,龙目如宝珠般明亮,龙角挺拔,龙嘴微张,连龙须都似有风掠过,轻轻颤动。

流云是龙的伴舞,卷草般的线条勾勒出棉絮的蓬松、涟漪的舒展,细碎的火焰纹点缀其间,似龙在祥云与霞光中穿行。这腾跃的龙,是儒学的化身——从齐鲁之地出发,承载着治国安邦的使命,终成华夏文明的根基。

对称处,凤正衔着牡丹缓缓降落。初羽层层叠叠,每一根羽翎都脉络清晰,羽尖上翘,似被风轻轻托起;次羽以线刻为丝,柔如丝绸,缠枝莲纹在羽面上生长,莲花与凤羽交织,既有“凤鸣岐山”的祥瑞,又藏着孔子“温良恭俭让”的君子风骨。

门扉中央的竖板与裙板,藏着“六艺”的低语。匠人收起龙凤的张扬,以浅浮雕与线刻为笔,将“礼、乐、射、御、书、数”的意涵,悄悄织进木纹的褶皱里。目光触及,便似听见古人治学的吟诵,看见学子习礼的身影。

绦环板与走马板,是草木的画廊。梅、兰、竹、菊、松、柏、牡丹、荷花,都以木雕为魂,在方寸木头上绽放生机。每一株草木都是对儒家气节的赞颂,是对文脉永续的祈愿。

绦环板的四角,松与柏正诉说“岁寒三友”的情谊。松枝从左上角斜伸而下,柏叶从右下角向上攀援,松针以簇雕为刃,放射状展开,带着寒冬的凛冽却不扎眼,枝上的松果裹着层层鳞片,藏着来年的生机;柏叶以片雕为衣,鳞片状排列,每一片都刻着细微纹路,似经霜雪洗礼,更显苍翠。

走马板中央,牡丹正以透雕为姿,盛大开放。花瓣从中心向外舒展,外层宽大如掌,内层小巧如勺,边缘的波浪纹似有风拂过,微微颤动;金漆点染的花蕊簇拥在一起,含着晨露的饱满,在光下泛着金光,枝干上的嫩叶刚萌发,叶脉清晰,满是蓬勃的生命力。

绦环板中央,荷花正含苞待放。宽大的莲叶以浮雕为盘,边缘上卷,放射状的叶脉里似有露珠滚动;花苞椭圆,花瓣紧紧包裹,只在顶端露出一点粉尖,像害羞的少女,不愿轻易展露容颜;荷茎细细,缠着几丝水草,似在水中轻轻摇曳,漾起一圈圈宁静的涟漪。

门框边缘的回纹与云纹,是文脉的流转。回纹曲折往复,首尾相接,如“周行而不殆”的天道,也喻着“文运循环、代代相承”;云纹轻盈舒展,缭绕不绝,似祥云护佑着殿内的圣像,也暗合“道之所存,师之所存”——孔子的思想如这云,笼罩四方,滋养万物。

门楣之上,《孔子圣迹图》是展开的绢本长卷。彩绘以《史记·孔子世家》为墨,将孔子的生平铺在建筑的天际线。每一笔色彩都藏着故事,每一个场景都凝着哲思,抬眼间,便能与千年前的孔子相遇。

“问礼老聃”的画面里,藏着求知的虔诚。孔子闻老子通礼乐之原,便与南宫敬叔捧大雁为礼,赴洛邑叩响问道之门,那份对知识的敬畏,在木与彩的交融中静静流淌。

“学琴师襄”的场景中,写满钻研的执着。孔子学琴十日不换曲,师襄子劝他“已习其数,可益矣”,他说未得其志;再劝“已习其志,可益矣”,他说未得其为人。直到某日,他忽然起身,眼中闪着光:“此曲之为人,其文王乎?”师襄子起身行礼,道出《文王操》的名——原来真正的学习,是技艺的掌握,更是精神的相逢。

还有“拜师项橐”的画面,满是“后生可畏”的谦卑。孔子周游列国,遇七岁孩童项橐以沙土堆“城”挡路,面对“何不避车”的疑问,项橐反问:“车避城,还是城避车?”孔子问他天文地理,他对答如流;待项橐反问,孔子却一时语塞。后来项橐以“赌博无用”拒了下棋之邀,那份通透让孔子心生敬佩,遂俯身拜师——圣人的谦卑,在这一刻比任何雕饰都动人。

大成殿的门芯木雕,是刻在木石上的儒家史诗。龙与凤的交响、六艺的流转、草木的含情,都在朱红底色上绽放千年不褪的光彩。当你驻足门前,指尖轻触木纹,便能听见木石间流淌的儒韵——那是对至圣先师的尊崇,是对文脉永续的祈愿,更是中国人“立德树人、教化天下”的永恒坚守。

标签

暂无标签

朗诵

添加朗读音频链接后,文章标题后可显示播放按钮。

评论[0条]

更多>
内容 作者 时间
  • 注:评论长度最大为100个字符 匿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