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案录 02 笑面尸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投影幕布上还定格着案发现场惨白的照片。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的苦涩和一种压抑的焦灼。

“关于王兵的社会关系排查，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吗？” 刘禹的目光扫过对面负责外围调查的同事，声音沙哑。

负责同事推了推眼镜，翻开记事本：“王兵，本地户籍，26岁，身高173cm，体重121斤。性格内向孤僻，社交圈极窄，几乎没有什么深交的朋友。职业是某物流公司的仓库分拣员。5月25日，主管发现他无故旷工，多次尝试电话联系均无人接听。直到两天后的27日，因事态紧急才报了警。警方介入后，于28日清晨，在其租住的出租屋内发现了尸体……”

“等等。” 一直沉默聆听的林彬突然皱眉，打断了对方的汇报。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敲击一扇通往真相的门。

刘禹侧过头，示意林彬继续。

林彬的目光变得锐利：“这里有时间矛盾。如果王兵是25日失踪，27日报案，那么中间这两天他在做什么？是自愿不上班，还是……已经失去了联系的能力？”

他翻开另一份笔录：“根据对门租户何华的证词，他在26日凌晨一点左右，清晰地听到了对门有开关门的动静，甚至还有人在走廊里大声质问‘你们是谁’。既然26日他还有活动能力，为什么会对主管的电话置之不理？”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砰”地推开。一名身穿白大褂的法医快步走进，将一份尸检报告重重地拍在桌上，白色的粉末蹭在深色的桌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尸检报告出来了。” 法医摘下口罩，脸色凝重，“死者的生理机能停止于三天前，确切地说，是5月25日的晚间。”

刘禹迅速拿起报告，眉头紧锁：“也就是说，他是在失踪当天就遇害了？”

“不仅如此，” 法医指了指报告上的一行数据，“我们在死者的鼻腔黏膜和肺泡灌洗液中，检测到了高浓度的违禁品残留。”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是致幻剂？” 林彬脱口而出，脑海中瞬间闪过案发现场王兵那扭曲而惊恐的表情。

“是笑气（一氧化二氮）和大麻的混合残留，剂量很大。” 法医补充道，“而且，这并非长期吸食形成的慢性沉积，更像是在短时间内集中摄入。”

“这不合逻辑，” 林彬反驳道，“我们前期的背景调查非常详细，王兵之前没有任何涉毒史或相关迹象。”

“人是会变的，” 旁边一位老刑警插话道，“也许他最近压力大，想找点刺激。”

会议结束后，刘禹带队再次出发，去重新梳理王兵的工作环境和物流仓库。而林彬则转身去了技术科。

“帮我查一个ID叫‘燕子’的游戏好友。” 林彬对技术科的同事说。

很快，一张A4纸递到了林彬手中。“燕子，真名张飞燕，江州市一中高二学生。”

“高中生？” 林彬看着照片上那个扎着马尾辫、笑容灿烂的女孩，有些错愕。

驱车来到江州市一中，在门卫大爷惊讶的目光中，林彬亮明身份，见到了校长。在校长的配合下，他很快见到了张飞燕。

一番询问下来，林彬一无所获。张飞燕确实是个游戏爱好者，但成绩优异，品学兼优。两人半个月没有组队，仅仅是因为她正处于紧张的备考阶段。

回到晋安市，林彬没有回队里，而是直接驱车来到了案发的出租楼。楼下，何华正在忙碌地搬运着行李。

“警官，您是来找我的吧？” 何华看见林彬，主动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表情。

“嗯，有些细节需要再核实。” 林彬点点头。

“其实，就算您不来，我也打算明天去局里找你们。” 何华将林彬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有些事，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林彬立刻打开录音设备：“慢慢说，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何华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手有些微微发抖：“大概就是这个月月中吧，凌晨一两点的时候。我当时在屋里剪辑视频，只开了个小台灯。突然，我听见对门王兵在跟人说话，声音特别大，像是在吵架。我当时吓了一跳。更瘆人的是，他突然打开了房门，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大吼：‘你们是谁！’”

“你能确定当时门外没有人？” 林彬追问。

“绝对没有！” 何华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我敢发誓，那段时间里，除了王兵自己进出的脚步声，我没有听到任何其他人的动静。但他房间里却经常传来那种……那种像是在跟看不见的人对话的声音，还有摔打东西的声音。起初我以为他在玩游戏骂队友，后来越来越离谱，他甚至会在半夜对着墙角大喊大叫。”

“你确定5月26日那天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确定！就是26日凌晨一点多！” 何华肯定地点头。

林彬结束录音，感谢了何华的配合。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上楼，亲自走访了306室（王兵住处）的楼上楼下邻居。得到的证词惊人地一致——王兵生前最后几天，行为举止确实诡异，经常自言自语。

回到刑警大队，刘禹的声音从会议室传来。

“你小子跑哪去了？”

林彬推门而入，疲惫地摊了摊手：“去了一趟隔壁市，找那个游戏CP，白跑一趟。后来又去了一趟案发现场，跟对门的何华聊了聊。”

“我就说吧，网上的CP能有什么线索。” 一名年轻警官笑道，“这种在现实里缺爱的人，才会在网上找个虚拟的寄托。”

“那你呢？有什么发现？” 林彬没好气地问。

“嘿嘿，我们也没闲着。” 那名警官调出一段监控视频，“在王兵工作的物流仓库，我们发现他之前和一名同事发生过激烈的冲突。冲突后不久，那人就被公司劝退了。”

监控画面中，时间显示为5月15日中午。王兵和一名体格壮硕的男子发生了口角，对方言语挑衅，王兵回了一句“你有病吧”，结果激怒了对方。对方冲上来就给了王兵两个耳光，并扬言要拿刀捅死他。虽然最后被同事拉开，但王兵指着摄像头叫嚣“打不过你我也要让你进去几天”，彻底将矛盾激化。

“这人叫赵子苏，23岁，淮北人。” 负责调查的同事介绍道，“目前掌握的信息就这么多。”

“就这么点背景资料？” 林彬皱眉。

“暂时……就这些。”

“看我的。” 林彬站起身，将录音笔放在桌上，播放了何华那段关于“自言自语”和“凌晨开门”的证词。听完录音，在场的警官们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这……确定王兵没有邀请朋友去住？” 有人小声问。

“我查了楼道和小区的监控。” 林彬的眼神变得冰冷，“监控里确实有一个人影，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你们刚才提到的赵子苏。”

他放大了监控画面：“3月17日，王兵曾带着醉酒的赵子苏回出租屋过夜。而在案发前后，赵子苏的身影又多次出现在监控中——5月20日下午，5月25日下午五点，以及……5月26日凌晨一点四十分。他离开的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五分。”

“这么说，何华在25日和26日凌晨听到的那些动静，很可能就是赵子苏在场时发出的！” 一名警官惊呼。

“可是，” 刘禹敲了敲桌子，提出了关键问题，“王兵5月25日当晚就已经死亡，赵子苏又是怎么进入王兵的出租屋的？他进去之后，又做了什么？”

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大胆而恐怖的猜测在每个人心中浮现：难道说，在王兵死亡之后，赵子苏依然用某种方式，掌控着那间出租屋？那些被邻居听到的“对话”，那些深夜的“动静”，究竟是死者的回响，还是活人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