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德母亲
厚德母亲
文/范文仙
公路的这端是我,那端是母亲,百米路程,去母亲家只需要三分钟时间。
母亲今年82岁,精神状态依然很好。她守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起床,晚上七八点便歇下,一天到晚,她难得有闲下来的时候,喂鸡、做饭、打理屋里屋外,下地窖吊山药,劈柴打炭生火,提水种菜浇园,把老屋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利利。不仅把自己的日子打理得妥帖周全,井井有条,她还时常记挂着左邻右舍的恩情:给秀婵姐送油糕,给二叶姐拿南瓜。我们带回去的好吃的,她总是挑出大的、好的送给邻里分享,小的、差的留给自己。老屋巷子里的人总喜欢和母亲拉家常,说说家里的孩子、院子里的果蔬。一天到晚她总也闲不住,常说:“闲着难受”。
母亲是个文化人。母亲的双手粗糙,关节突出,见证着劳动人民的艰苦岁月与朴实勤劳。老茧的手掌,弯曲的腰背,写满了岁月的劳苦功高,展现着劳动人民的本色。母亲生于饥荒年代,吃不饱,穿不暖,挨过饿,受过苦。可母亲是那个年代少有的文化人,心灵手巧,能文能武,当过会计,教过书,针线活农活样样能行,读书习字行行精通。四五十年代,每逢春节,全村的对联都由母亲来写,村里乡外,她是出了名的“好脑子文化人”。母亲常说:“日子再苦,也不能误了念书”。正是她的言传身教,让我们兄妹三都有了很好的工作。
她把好的给我们。童年家境寒薄。每到吃饭时,母亲总将锅里的饭菜全部分到我们碗中,而她自己,只往锅里倒些热水,刮净锅底残余的粥汤,默默喝完,就算是吃好了。那时的我,竟真以为母亲不爱吃好的。在我整个年少记忆里,从未见她认认真真吃过一口像样的饭,直到长大后才明白,她不是不爱吃好的,她是把所有的“好的”都省给了我们,她喝下的那碗刮锅清汤,咽下的不是残羹,而是全部身心的爱与奉献。
母亲送我去读书。那年我读初中,村里的同龄人大多留在本乡本土上学,母亲却四处奔走,求人托情,硬是把我送进了县城的中学。到校第一天,行李包里只装了碗,没有筷子。母亲送我进校后便步行往回赶,半路想起这事,又折返到南关亲戚家取了一双筷子,专程送回学校。村里到县城有50里路,午饭时分,我端着碗去打饭,浑然不知包里少了双筷子,更不知道母亲为此来回奔波了多少路。只记得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双筷子,裤子挽到半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鞋袜全部湿透,沾满泥巴。他急匆匆地对我说:“河上发山水啦,跑得快,也没跑过河水”。那天她吃没吃饭?后来又是怎么走回村的?我当时根本没想过。那时的我,全然不懂得为母亲着想,不懂得心疼她,甚至不知道什么叫“思考”,也不晓得去“思考”。
母亲不舍得花钱。母亲从不肯为自己花一分钱。她的衣裳,是哥哥不穿的、是妹妹穿旧的、是我淘汰的,修修剪剪,缝缝补补,一件一件,穿得自在。后来我们都成了家,日子宽裕了,给她买件新衣,她总要数落半天:“有穿的就行,留着钱将来做正用”。将来有什么用?她也不说清楚。但“将来”两个字,是她一辈子戒不掉的惦念。她不是不爱新衣服,是怕我们多花了钱;不是不享福,是怕我们将来受委屈。穷怕了的年月,把节俭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如今生活好了,她的心却还停在那个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代。她把所有好的都给了我们,却把自己活成了一堵挡风挡雨的墙。
独守老屋的母亲。2023年8月初2日,父亲因病走了。四间平房的老屋从此只剩下她一个人。三个儿女的家,她谁家都不去,只守着这院子,她说:“这是我和你爸省吃俭用,一砖一泥亲手盖起来的房子,我哪里也不去”。话虽然倔强,但一个人独守院子的滋味,谁能替她扛?好在不久后,住家的美叶姐来了,还带来了三只大花猫。院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有美叶姐陪母亲说话的声音,也有三只花猫轻巧的脚步声和柔柔的叫声,母亲高兴地说:“这下可不再孤单害怕了”。
不辞劳苦的母亲。周六得闲,又回了趟老屋。推开大门,一眼便望见母亲蹲在菜池边,躬身打理她亲手栽下的柿子青菜。夏日的阳光懒懒地照在枣树杏树上,青涩的果子在枝头轻轻摇曳。光线暖暖洒在母亲发丝上,那密集花白的头发,在阳光照耀下格外耀眼,根根分明,丝丝刺眼。她弯着腰,低着头,瘦弱躬形的身影显得十分矮小。粗糙而灵巧的双手,总是不停不歇,正给家鸡碎着菜叶。我站在那里,不忍心打扰。母亲老了,但手里的活儿从没停过,弯下去的脊背,撑起的还是整个家。
母亲的背年年弯。母亲的背,一年比一年弯。记忆中,母亲曾比我高出整整一头,而今,她却矮过了我。走路也好,干活也罢,身子总是不自觉地向前倾,像一株被风雨压弯了腰的小老树。可母亲的那份通透与坚韧,却丝毫未减,一如往昔。
母亲端来热腾面。母亲为我们做了一辈子的饭。如今年纪大了,依旧围着灶台转,依旧把饭菜盛好,端到我们面前。上午又去看母亲,本想陪她坐坐就走。谁知还未及起身,母亲已端着一碗土豆蔬菜面走进来,热气腾腾,汤清菜绿。一看墙上的钟表,还不到十一点。她总是这样,总觉得儿女会饿,总怕我们吃不好。
一碗热面一生情。让我们每天吃好饭,是母亲一生的执念,也是她这辈子最朴素的信仰。无论我们年岁几何,无论我们走到哪里,只要她还走得动,那碗面就会一直热着。那是她用一辈子熬出来的味道,也是这世间最滚烫的牵挂。聪明智慧、可亲可敬、不辞劳苦、无私奉献的母亲,为我们操劳在岁月的每一刻时光里,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中,希望母亲在岁岁年年里,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喜乐无忧,长命百岁。
作者简介:范文仙,网名,仙羽,山西省忻州市偏关县人。相守文字,静品时光。中国作家文学联盟会员,山西省散文学会会员,中国作家人才库优秀作家,诗人作家档案库作品散见《山西市场导报》、《忻州故事》、《华语经典文学》、《世界新诗典》、《中华作家网》、《中国诗歌百佳精英作家》、《中国诗歌》等报刊、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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