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与寂寞的对话

孤独与寂寞的对话（叙事长诗）

作者/张庆禄

        一

我们总是爱幻想

把想象得十分美好的事情

从遥远中拉近  然后进驻其中

把自己关在一所房子或一座庭院

忘却眼前的事情

忽视手里的东西

却把现实想象成泥潭

想象成痛苦的深渊

         二

我们总是喜欢在院子里或房子里

美化自己的孤独和寂寞

把自己并不曲折的经历

想象得既波澜又壮阔

把平淡的痛苦

想象得既悲惨又感伤

把自己打扮成一位经历丰富

又心理伟大的人

精心设计着自己不平凡的人生

我们总是这样画地为牢

却又异想天开

我们总是跟苍蝇作战

与蚊子赌气

以每天消灭十只苍蝇

八只蚊子的辉煌战绩

标榜自己是位非凡的人

         三

事实上  我们常常看不见对手

找不着敌人

只好时常埋怨天气

感叹生活如梦  人生如酒

事实上  我们总是在跟自己作战

把自己消耗一阵  疲劳一番后

就像下锅的面条

把自己煮得黏黏糊糊

再无标志的神情

四

语言是谎言

思想才是我们苦苦抚养的弃儿

          五

海阔天空其实并不真正需要

我们所需的只是那么一点

能容得下自己和所钟爱的一切

海阔凭鱼跃  天高任鸟飞

常常捉弄起四面八方的风

蛊惑起八面玲珑的潮

一起袭来  打破固有的宁静

假如这一切都是黑暗

我们只需一丝一毫的缝隙

像蚯蚓一般爬出深埋的地层

爬出黑暗的埋葬

爬向阳光下的一晒

爬向烈日下的一死

我们只需一条缝隙  一点光亮

一片宁静而已

        六

诗人品尽一生的贫穷鱼寒酸

仅仅是为换取薄薄的一纸名声吗？

好似品透了这一层

却永远无法穿透

碗  既已端起

一切的收入都在那碗白水里

有放弃的选择却永无放弃的可能

一碗白水早已浸满苦涩的人生

        七

多梦的季节已经远去

只有清醒的酸苦

残存在平静的心房

潮来潮去

不再大肆渲染推销自己

也不再大口咀嚼人生的理想与抱负

其实  林立的高层建筑

早已把头顶上的天空切割

飞翔的生命总飞不出高楼的网络

折断羽翼的飞鸟在岁月的缝隙里

在生存的夹缝里  被揉搓

唯有如此  飞鸟才能贴近现实

落入人流

继续支撑起残破的羽翼

寻找生命的一线天

        八

昨夜  一行天鹅引颈高歌

从我窗前  掠过

举目现实  依然有飞鸟的身影

依然有飞鸟直冲云霄的撞击

飞翔的梦不会破

张开的网不是海阔天空

高楼里的人手拉手

拉紧脚下的网

把无数飞鸟的梦统统网起

把无数飞翔的羽翼纷纷折断

如折断一枝枝枯枝  

一样脆响

九

大陆原本是一个整体

当它因此固步自封引以为荣时

便开始了叛逆的漂移

漂移成七块陆地

把四大洋的深沉日益测量

候鸟总能觅到繁茂的树林

何必担忧迁徙的路途遥遥

能走出纸上的地图

飞出床上的梦幻

即使化成雪花飘落

也属辉煌的壮举

让灵感和遐想随意开垦不毛的荒地吧

让孤独的日子随意创作辉煌的瞬间

决意抱紧它便有千万种的奇特

蔷薇般开放在孤傲的世界里

        十

在冷冷的风里随意走走

并不忍心倾听风的凄凉

只是想借此找寻五百年前那个

曾许下情愿的人到底是谁

把山嫁给海  或把海嫁给山

是从远古时代就已许下的情愿

而至今  山依然望着海

海也依然望着山

就难怪海的咆哮如歌如潮

也难怪山的沉默如哭如诉

        十一

命运是条很深很宽的魔河

把所有泅渡者困在中央

前有漩涡  后有暗礁

还有无数人为的陷阱

据说当我降生的同时大陆就已漂移

母亲用花包袱把我包紧

放到漂流的木盆里就被洪水吞没了

我在哭声中日益长大

大陆漂移的裂缝却越移越宽

我开始冲破母亲为我设置的襁褓

跳出木盆  开始在魔河里泅渡

溺死的事件接连发生

考古学家与大陆漂移学家说

这与几千年前的大陆漂移有关

而地理学家却说此处并非魔域

而是一条古老而又新生的文明绿洲

         十二

决意要流芳也就把孤寂矗立成塔

冷月使你面容消瘦

夕阳反照着你的肃穆

多少年的风雨雷击  于缄默中

嶙峋了你俊秀的视线

千年的幽思  万古的钟情

你为何矗立成塔  甘于忍受

千年万古的寂寞

古塔依旧  游人依旧

这依旧的钟情到底为谁？

面对古塔  唯有肃穆

唯有这久远的肃穆流传至今

创造出比喧哗与扰攘更为久远的历史

让人沉思与反省

你是历史的情人

为见证历史才翘首成塔

坚守着千年万古的肃穆表情

你不是风景名胜的古迹

你是一塔历史的忠节与贞操

古塔无语  却吸引着众多反思的目光

远离古迹  走进时代的风景里

你依然风采依旧如妙龄女郎

钟爱着世界  钟爱着历史

        十三

面对大海  面对商潮

诗人除了说他不是商人

还能说些什么？

无法把手中的文稿竞卖

变成囊中的钞票

无法把思想的散珠

变成无瑕的宝石  到市场上

兜售诗人的情感到底多少钱一斤

诗人不是诗的手工艺人

无法将手中的笔变成摇钱的树

去拍有钱人的马屁

去迎合市场的胃口

去媚随短暂的风潮

诗人视笔墨为生命

是宇宙的孤山  在朗朗乾坤中

执毅执笔  执毅追寻

        十四

彷佛一夜之间  城堡被围了

又仿佛这一夜

城堡陷入了四面楚歌

八面埋伏的汪洋大海里

一座走过历史

从古代走向现代的城堡

一座走过战争

从固守防御走到绝境的城堡

一座众志成城的城堡

一座固步自封根深蒂固的城堡

一座被水淹了  被水瓦解的城堡

一座因固守却又偏偏失去城堡的城堡

已经成为历史的眼泪

除了辛酸再没留下什么

城堡里的灵魂开始纷纷出笼

只有放弃守旧的灵魂

抓紧还来得及的时间

重新找寻新的凭仗

重新学习适应海战的城堡

一座失去昔日威风凛凛

倍受瞩目的城堡

一座由故人留下由后人加固的城堡

一座由战争走向和平的城堡

一座几经翻新几度倾塌的城堡

一座要守住山头被海水淹没的城堡

已经垫起一个历史的高度

站直了  举起的手已经能拨开水面

让浪花四溢

        十五

自从那篇《装在套子里的人》

传到中国

又有一部《围城》的辉煌

进行着城里城外的交流

总爱看那座因战争而辉煌

因和平而废弃的城堡

一座从远古就有深刻在现代人

记忆里的城堡

该有一种什么样的形式和姿态

走向现代  

以有形的无形的防御

固守在每个人的心里

每一具走动的城堡

每一颗紧闭的心灵就是城堡里的枪手

堡内的是战友

堡外的除了盟友就是敌人

以城堡的语言代替对话

代替交流

生存之间为什么总要隔点什么

再赤条条的树也隔着距离

再亲昵的鸟儿也隔着羽毛

尽管冬天深夜里

它们需要相互依偎着

放弃城堡  走出防御

而社会却是一座大的城堡

宇宙的语言不止是日月星辰

还有风声和口哨

吹着山河  吹着桑田

防御着自然的风暴

固守着人类文明的成就

走出防御社会  防御人的小城堡吧

走向防御自然防御外患的大城堡

与城堡之外的自然对话

与城堡之外的宇宙交锋

我将如何守住这座城堡

不让自然与社会夺走人的阵地

        十六

在一个冬季  在漆黑的夜晚

我迷失在一片茫茫的荒野

已经三天三夜

自然的淫威摧毁着我的信念

毁灭的灾难也在劝降我的生命

我用固结着人类遗传智慧的城堡

抗击着走过九十九级台阶

一座城堡回忆着冬天的封锁

饮血茹毛着回击自然的肃杀

如果所有的城堡

都能走出防御人的壁垒

走向人类的统一战线

我们便将获得自由的世界

便将获得更深广的空间

隔着城堡与人对话  是虚设的

即使失去城堡与虎狼对话

与洪水猛兽交流

防御才会筑起强大的城堡

探寻生命如同探寻自然

一样无边无际

战胜退缩的城堡  防御功利的城堡

防御不敢前行的城堡

是必要的  更是可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