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与文:蓝色的小鱼儿
诗与文:蓝色的小鱼儿
张庆禄(雪城之约)
鱼趣
子夜 像一湾沈醉的海
打着鼾声把沉沉的梦
一寸寸深邃
一尾鱼惊破鼾声的静寂
跃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鲜亮亮 跌进窗来
梦里 急忙用青瓷瓷的盆接住她
注满童趣的水
任凭她肉嘟嘟的身
打起水漂 把童年的记忆
吸进又呼出
从天之涯到海之角
从廊桥遗梦到现实的盆中
仅隔浅浅一层水了
读她的无束 读她的灵气
读她片片动人的鳞光
涟漪摇着涟漪
涛声伴着月色
已记不清哪年哪月了
似在五湖四海
似在大江大河搁浅的船上
落败的渔网中
一网网如竹篮打水后
一尾蓝色的小鱼儿
却扇动着如羽似蝶的尾
咀一声时间的寂寞
嚼一口夜色的清凉
蓝莹莹的 晃动在时间的波纹中
像遥落的一帘幽梦
在逐一夜星辰而眠
雪城叙事:蓝色的小鱼儿
三十年前的旧诗《鱼趣》,原稿收录在2001年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诗集《恒向你仰望》中,已沉寂河中三十年。今在河西三十年,细读李发模老师的《人间与世界(六首)》,被其中的这些文字:“2026、6、13。每天早起翻微信,第一是看《浙江诗歌》平台主编风禾对我习作的认可。一些友人说我高产,其实都是这几十年来积压在箱子里的旧稿、残稿新改。自知一些诗不是诗,不忍丢弃,只想改抄存档留给儿孙辈收藏。人吧,越老越像小孩爱玩泥巴,土生土长的灵肉深处仍是满脸泥土……上纸刊有碍版面……在平台上玩玩防脑㾒呆,也像抽烟有瘾。感谢风禾诗友不嫌弃,一发再发,劳累微友们了!若讨厌我,权当大人不记小孩过吧,说真的,我还真愿老还小,小小不占他人时空,也很好!”深深打动。
此时,心,更贴切说,已被李发模老师的这些文字所俘获。思思量量着,终又翻出发黄的诗集。也许,这次是因用手机压着诗集,在往电脑上码字,无意停顿时,再次拿起的瞬间,竟一声脆响跌落到地上。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摞内页,散架而出,应声落地。手里错愕着诗集的母体,慌忙将地上那一小摞拾起,反正看看页码,终于复归书中,夹上。一边看着书中的《鱼趣》,一边往电脑上码字,不知不觉中,竟旧诗新作(重构)成现在的样子。
《蓝色小鱼儿》并非幻境,蓝色小鱼儿是真实存在。蓝色的鱼品种丰富,涵盖淡水观赏鱼、海水观赏鱼及食用海鱼三大类,不同品种体色深浅与分布环境各异。而《鱼趣》原稿的写作,缘起30年前的一次真实过往。那年那月那日,天空缤缤纷纷的雪,悉悉索索地下着。透过小窗,心,仿佛受到了感染,心想:好久没去看看绚秋湖了,这雪中的绚秋湖,该是一番怎样的景色?便抄起那件米黄色的羽绒服,驱上单车,一路往北,往绚秋湖上赶。
绚秋湖并不远。路上的雪花,细细软软的一层,车轮碾过,就像语文阅读理解,文中画过的曲线。风,有点凛冽,但并不刺脸寒骨。风,斜斜地吹过,雪,就斜斜地起舞。风,掠过,又掠起,雪,就愈欢畅着,缤纷弄影。单车慢行,上坡,虽然有些吃力,手脚也有些凉,身上却出了汗。脚,愈来愈有点麻,上坡,越来越吃力,单车,几乎蹬踏不动了,眼看就要因失去速度而倾倒,才惊慌下车。脚,落地的刹那,木木的,像踩在棉絮里,没有丝毫的踏实感。轻轻跺一下左脚,再跺一下右脚,反复几下后,脚才慢慢找到了踏实感。
雪,一片一片下着。眼,一片一片迷离着,摘下眼镜,拂去镜片上的尘雪,掏出衣兜里的烟,慢慢点上一支,鼻息,这才有了些许暖意,丝丝缕缕着,任凭点亮的烟,一支接一支,忽明忽暗地闪烁。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一看来路,雪落无声,再望一眼,上坡的去路,落雪无痕,似乎坡度平缓了很多。脚下的烟头,早已熄灭,黄灿灿的烟蒂一端黑乎乎的,戳在雪地上,露出一个个黑洞,像色子。
走。几乎冻僵的脑意识里,不知怎么忽然闪出这样一个字,就像一道灵光,一下子袭到了脚上。脚,像猛地遭到了电击,为之一振,受了召唤一般,牵引着身子,重新戴好手套,推上单车,一路歪斜地上行。很快,上到了坡上。坡上,风雪好像并不那么紧,柏油马路上,还露着黑乎乎的一条线。便顺势骑上那辆“大金鹿”,轻快地拐上大坝,雪雾蒙蒙的绚秋湖,此时,正被雾雪水汽,笼罩着,只有磊起的石墙,和坝堤上的那条小路,依稀能见。
车,只顾前行。很快,路到了尽头,被一座小屋,挡住了去路。小屋的那边是泄洪闸,泄洪闸一边拦着绚秋湖的水,一边挡着泄洪渠的两岸。在小屋的石墙根,停好车,回望着来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立体几何梯形体的上表面。平整整的上底面北边有一道半人高的石墙,防住了行人。路(坝)上并无人影,我便只身爬上石墙,坝的那一边,和另一边是一样的,是对称的,梯形体斜面是用石头砌的。斜面坡度很缓,人走在上面并无失重感。
湖面与天共一色,白雾茫茫的,风很寂,湖也很寂。忽然,一声水响,凿空而来,便循着那声响动,一步一小心、一步一翼翼地探去,这才看清水面,看清临近一线水面的坝地,露着一道土。脚踩在坝地的土上,踏实了不少,人也踏实了。来到一个小湾,拐角处,正汪着一碗清浅的水,清浅的水里,竟有一尾蓝色的小鱼儿,晃动着蝴蝶尾,却傻傻地不肯离岸。
我被眼前的这一幕,惊住了,不知所措。那声水响,正是这尾蓝色的小鱼儿发出的,这一点,我确信无疑,便蹑手蹑脚蹲下身子,眼睁睁地看着她,她却一点也没感觉到我的造访,还是那样,寂然晃动着蝴蝶尾,咀嚼着那碗清浅的水,不肯挪动寸步。
我恍然思量着四周,依依不舍地转身,四处找寻,却怎么也找不到能盛取那碗清浅水的容器。脚步渐渐移动着,忽见一白色的东西搁浅在水岸一线间。眼睛一亮,见是一白色的方便袋,便俯身捞起,才发现漏水。继续找寻着,忽有饮料瓶,废弃在水岸一线浅浅的沙层里,即使装满水,也会很快漏完。正在一筹莫展时,只听一声清亮的声音,破空而来:
“你在找什么?是不是在找这个。”我惊起身,循声探去,只见一红衣女子正在坝上石墙那边,手里舞动着一个白色的东西。我晾在坝地上,诧异着不知所动。
红衣女子进而又说:“我们早看见你了,不敢下去,就远远地看着你,很久了。”我错愕着,果然见她身边有一青年才俊,眼里也含着笑,远远地看着我。
“你看这个能用吗?”红衣女子好像早看透了我的寻思,又招了招手说。这下,我终于看清她手里晃动着的,是一个白色的方便袋,正是自己苦苦寻找,却迟迟未寻着的心之所需。
“他们是怎么忽现的,怎么会知道我在找什么。”我晕头转向地思量着眼前的一幕,“他们是天使还是行人?”心里一直嘀咕着:“他们看着不像是坏人”。这个念头一闪,我终于这才鼓起勇气,克服着迟疑与忐忑,一步步往坝堤上,斜斜地走去。
“来,我们把你拉上来吧。”那红衣女子说。我却心想着“不”。眼,只盯着她手里那个完好无损的方便袋。那红衣女子,很爽快地把方便袋递给我,说:“快拿去吧。”
我接过方便袋。方便袋暖暖的,不仅暖在手里,还暖在心里。我便容不得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回到了那碗清浅的水,水中那尾蓝色的小鱼儿,依然在那儿沉寂着,纹丝未动。我轻轻把从红衣女子手中接过的方便袋,缓缓平展开,让清凉凉的水渗进去。水慢慢渗进袋中,一点一点鼓胀起来了。我这才,双手去捧那尾搁浅的蓝色小鱼儿。
蓝色小鱼儿像睡着了一样,任凭我把她双手掬起,掬入袋中。我眼望那湾浅浅的水窝,像一只轻叩的碗,除了默默就是无语。我慌忙收起方便袋,提到眼前,鼓鼓的袋中,正透着蓝莹莹的光,上下晃动。心里,却像惊醒了一只小白兔,突突地催着,赶紧走。
2026.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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