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百宝箱

左俊平

那天早上起来，匆匆吃完早餐正准备推着自行车出门，突然觉得自行车哪里不对劲，仔细一看是车梯子坏了，准确点说，是车梯上的弹簧掉了。这下可让我有点上火，因为前几天就跟朋友约好的，今天要一起骑着车子去野外观风景，偏偏自行车不争气，关键时候不是“掉链子”而是掉梯子了。因为约好的时间约好的地点，此时此刻想必他们都已从不同的地方出发了，如果因为我而取消今天的活动，未免也太让人扫兴。

本来想着自行车有气就不影响骑，只要凑乎着能骑就将就着用，试着登了上去，没想到不试不知道，试了吓一跳，还没骑几米远，那车梯在地上刮得“咔咔”地响，那声音不仅刺耳更是刮心一般，让人听了好不舒服。本来家门前一直有一个修了几十年自行车的摊位，平时打个气，补个胎，换个闸线的很是方便，可就在一个月前，摊主出了车祸，再说现在骑自行车的人越来越少了，生意也不是那么好，摊主也就不再来了。印象中附近好像再找不见一个修自行车的。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爱人提醒我说：“这不就是差个弹簧么，看看老爷子的百宝箱里有没有”。

爱人的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我赶紧跑进父亲曾经住过的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不大也不小的没有盖子的包装箱，随意地翻了一下，还真找到了一根半新不旧的弹簧，装到车梯上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说起父亲的“百宝箱”，这名字还是我取的，说实话，当初取这名字的时候可不是想着它有多么的珍贵，而是带着情绪的宣泄，那是因为十多年前，离开家乡近四十年的我从外地专门回来伺候父母时，经常见父亲一天到晚从外面捡一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回来，在房间里拆卸和摆弄。奉劝了他多次，叫他不要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朝家里捡，一来不值得，二来街坊邻居看到笑话。父亲嘴上答应我说好好好，可是一转身照样看见一个塑料瓶子捡回来，看见一只纸箱子也捡回来，尤其是别人扔下的包装箱他也要捡回来，把上面的螺丝、钉子一个一个地仔细拆下后，再归类收起来，经常把手碰得青一块紫一片的，甚至还划出一道道地血口子，看的人又生气又心痛。尤其是当老婆回了一趟娘家回来告诉我，说娘家村里有个多事的人，说曾经看见老爷子捡废品了，问我们是不是混得不怎么样？因此，我一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不无生气地大声说他，整天在个破箱子里弄来倒去的，能倒出个什么？你以为是百宝箱吗？自此以后，我和妻子习惯了管父亲的那个破烂箱子叫百宝箱。

说起这个百宝箱还真不是像我开始以为的那么一无所用，不得不承认的是，有的时候还真帮忙解决了大问题。那是五年前腊月的一个夜晚，按照惯例晚上十一点钟准时关门打烊。那天，本来一连下了几天的雪似乎下的更大了，直到我们关门时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到处都是冰天地冻的，就在我关门的时候，才知道连门的滑道也被冰雪冻住了，当时没想那么多，简单的清理了一下，就用力的把两边的门朝中间拉，这一拉不要紧，竟把右边的那扇门从中间直接拉开了，那门本来就是折叠式的，由十二片薄铁板组成，铁板之间是靠类似于合页的东西连接。也许是用了几十年的门太老旧了，或许是我用力过猛，做梦也没想到会把它拉坏，而且是坏得那么彻底。我反复地看了好几遍，自己是无法修的，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也不可能找人上门来修。小店虽说不大，所有的货物加起来也能值个三二十万，锁不了门就意味着不安全，看来只有一个办法，自己熬一宿守一夜，等天亮了再找师傅来修门。我告诉妻子让她去休息，我来守一晚上。妻子不无担忧地说，“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天气又这么冷，哪里熬得住一晚上”？我嘴上告诉妻子说没事，其实内心也很是担忧，担忧自己的身体是不是真的扛得住一整个晚上。就在我俩一筹莫展的时候，起夜上厕所的父亲慢慢地走过来，问我们为什么还不关门去睡觉。因为心情不好，不想多说话就没有回答父亲，倒是妻子忍不住有点大声地对父亲说：“门坏了，睡不成了，你别管了，赶紧睡去”。很显然父亲是听清了妻子的话，走过去在扯开的两块铁板上下反复地看了两遍，一边朝房间走一边说：“没事，能弄的好”。我有点怀疑是听错了似的看了一眼父亲，就不停地催妻子去睡觉，妻子极不放心的说：“要不，我跟你一起守一夜吧”。我果断的说：“那肯定是不行的，两个人都在这里熬夜，明天的生意还做不做呀？”就在我俩争论不休的时候父亲又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拿着电钻和几个合页，还有一把螺钉螺帽。那个电钻我认识，还是二十多年前我从外面带回来给他的，本来以为早丢了，没想到还在、还能用。看到父亲手里的这些东西，我的心情一下子就赫然开朗了。因为父亲也算是跟机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懂修理。没用多长时间，门修好了，看到那半新不旧的合页、还有带锈迹的螺钉螺帽，我知道它们都是来自父亲的百宝箱，而此时此刻竟也不嫌弃它们的来处，反而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闲时备着急时用，莫待急时愁死人。

如今父亲已经离开我们近半年了，不知不觉间我也经常光顾父亲的那个百宝箱，哪个门的拉手坏了，哪个窗户的插销坏了，还有哪里缺了个螺钉或是螺帽，只要在父亲的那个百宝箱找一找，基本上不会让你失望。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些东西让人省了钱，更多的是提供了不少的方便，也解决了不少的急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看到父亲整理的一个又一个盒子里装着不同型号的螺钉，还有那被父亲用细丝穿起来的一串又一串不同型号的螺帽的时候，我也把对父亲深深地思念串成了一串又一串，融进了心里，也融进了父亲的百宝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