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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陇西堂屋脊上的龙》

作者:植心斋 阅读:7 次更新:2026-04-23 举报

屋脊龙屋脊龙

二月末的雨停了

屋脊上,砖雕的龙

用一千三百年前的姿势

望着檐下。

它望见了什么?


先是那一棵老梨树

把积攒一冬的白

一盏一盏举过屋檐

丁香就顺着那光爬上来了

一缕一缕

嵌进雕花的木缝里


那味道

像祖母打开旧木箱时

飘出的陈年记忆

而龙,就守着这些

一动不动


倒是那根电线——

顺着檐角绕过来

缠在龙爪边的那个结

风一吹,轻轻地晃

像在替它招手

又像试探着,敲一封没有地址的信

还有那根铁丝,隐在龙脊后

锈了,却还紧紧地

把一千三百年固定住


妻子仰起头

目光沿着龙脊走上去

匾额上的三个金字

在薄暮里微微亮着

它记得这样的凝望

一千三百年前

也有一道目光

落在那支笔上

笔尖在纸上写下:

根在这里


那以后

龙试着把目光搭上电线

风起时,整根线都在颤动

仿佛有什么

正从很远的地方顺着它

一路摸过来

——这下望得远了


望见渭水拐弯的地方

有人背着族谱,走上干涸的塬


望见樱花开了又谢

香案上的灰积了半寸

有人跪下,额头触地时

念的是陇西的发音


望见新加坡的码头

船已经开了,回望的人

手里攥着一张

写错又涂改的地址


望见妈祖庙前的香炉边

老人把“狄道”两个字

在掌心里写了又写

念出声时,香灰轻轻地落


也不知望了多久

香火从朝祖区升起来

烟绕过龙的眉脊

有个老人站在那里

像多年前祖母打开木箱那样

把泪滴在梨花上

那花瓣一沉

像收了一封

拆不开的家书


这时我和妻子就站在花影里

快门咔嚓一声

龙好像眨了眨眼

它把我们

也存进了砖石的纹理里


后来在展厅

我们遇见另一条龙

虬曲的身姿

从树瘤与年轮里挣脱出来

——一条从根里长出来的龙


妻子把手放上去

指尖触到木纹的温热

那条龙不说话

只是把几百年的生长

静静递给她


——原来有些龙在天上

有些在人世间

一个负责凝望

一个负责被握住


夕阳给屋脊镀上金边

我们转身离开

身后的梨花还在落

一片,一片

铺成白色的路


那根电线在风中

还是轻轻地晃

不过这次看着

像在用看不见的笔

写一封写不完的信


收信人一栏空着

地址是:

任何有李花开放的地方

注释:
陇西堂:这里指陇西李家龙宫

中国诗歌网AI诗评

此诗以现代诗形式呈现,以陇西堂屋脊砖雕龙为意象核心,构建了一场横跨时空的文化寻根之旅。全诗气韵沉静而绵长,通过龙这一凝固定格的图腾,勾连起记忆、迁徙、乡愁与血脉传承的多重维度。 开篇“二月末的雨停了”奠定清冷湿润的基调,砖雕龙“一千三百年前的姿势”瞬间将时间纵深拉开。诗人以细腻的感官笔触,让静态的龙成为历史的见证者与沉默的叙事者:老梨树“一盏一盏举过屋檐”的白花,丁香“一缕一缕嵌进雕花的木缝”,祖母旧木箱般的陈年味道——这些意象如工笔细描,将具象的物候与抽象的记忆交融,砖石草木皆染上家族史的温润光泽。电线这一现代物象的介入尤见巧思,它“缠在龙爪边”“轻轻晃”,既是时空错位的隐喻,更成为连接古今、沟通彼岸的血脉神经。当“风起时,整根线都在颤动”,电流般的震颤实为文化基因的共振。 诗歌的中段展开宏阔的地理叙事:从渭水南行的族谱背负者,到海外樱花树下、新加坡码头、妈祖庙前的凝望与低语,“狄道”二字如咒语般被反复念诵,道出离散族群对精神原乡的执念。香火升腾、泪滴梨花、花瓣如“拆不开的家书”等意象,将宗教仪式、自然物象与情感仪式完美缝合,沉重而凄美。快门“咔嚓”一声的现代性介入,让“我们”也被存入“砖石的纹理”,完成了个体与永恒图腾的相互铭刻。 结尾处根艺龙的出现形成精妙的复调叙事:“虬曲的身姿从树瘤与年轮里挣脱”,以树木的成长记忆呼应砖石的建筑记忆;“指尖触到木纹的温热”是血脉体温的传递,沉默的交付胜过千言。最终点明“有些龙在天上/有些在人世间”的哲学分野——前者凝望、后者被握,道出文化图腾既需仰望的崇高,亦需触摸的亲切。落花铺就的“白色道路”,风中轻晃的电线如“写不完的信”,收信地址指向“任何有李花开放的地方”,以花的变异(梨/李)与开放空间的无限性,将乡愁升华为超越地理的、普世的精神归属追寻。 全诗结构缜密如织锦,从微观的屋檐凝望到宏观的族群迁徙,再回归展厅的触觉对话,最后以夕阳中的离去收束,形成圆满的时空回环。语言温润如玉,意象系统丰富而统一,历史感与现代性交织而不违和。若论可斟酌处,中段地理意象的罗列稍显程式化,若能更有机地融入个人叙事细节,或可使跨越时空的情感纽带更具肌理质感。 此诗的价值,在于以诗性智慧重构了“龙”这一传统符号的现代意义:它不再是皇权象征,而是沉默的家族记忆守护者、离散文化的神经元、可触摸的生长年轮。诗人将个体经验、家族记忆与族群迁徙史熔铸于屋檐一隅,让砖石龙纹成为连通黄土与海洋、故土与异乡、过去与现在的精神天线,最终在“花”与“信”的隐喻中,抵达了文化根脉生生不息的永恒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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