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个”在成都品茶的“龙门阵”
“摆个”在成都品茶的“龙门阵”
·翟 峰
俗话说得好:“天下茶楼数中国,中国茶楼数四川,四川茶楼数成都”。
这话说得硬是好哇!
说到成都茶楼呀,那确实是不仅有荼、有座、有趣,而且确实是川味、川风、川情甚浓呀!
那我就来给各位茶客“摆个”在成都品茶的“龙门阵”(1)哈!
说到成都茶楼的“茶”“座”“趣”,可谓在川籍著名作家沙汀的著名小说《在其香居茶楼里》反映得最为生动。
该文写到茶楼,是说当时成都人休闲聊天,洽谈生意,都要到荼楼去;成都人之间发生了吵架斗嘴等纠纷之事,往往也要到茶楼去讲理。
事实上也是这样,无论是建国前的20世纪四十年代,还是如今的新世纪新时代,我们皆可在成都茶楼中看到这样的些场面:
有茶客一到茶楼,就扯开嗓子喊:“拿碗茶来咯!”
于是,茶倌就提着荣壶,摇摇晃晃、穿堂走过,边走还边兴高采烈地叫道:
“看座、看座,来咯、来咯!”
-走拢茶客面前,茶倌便把茶碗遂一摆放在茶客面前,然后架势一摆,径直把茶壶的长杆把伸过来,瞄准茶碗顺势一点,茶水便牵线似地溢满了茶碗。
这真可谓是“点滴不漏、见好即收”哈!
倘若,此时有茶客伸脖细瞧,茶倌还会幽上一默:
“嗨,让开点!不然把您的脑壳烫肿咯!”
您看,这成都的“茶”“座”“趣”,到底是“趣”还是“不趣”?!
而我呢,作为曾在成都生活多年的“准”成都人,我每次到成都探亲,都要跟随号称“老成都”的么爸去坐坐茶楼,或闲聊亲情,或铺棋对弈,或听听川戏,看看表演,这种边呷茶边休闲的心境,可谓胜过“活神仙”啰!
为何我会这样?还得从当年我第一次去成都茶楼说起——
记得我第一次去成都茶楼,是陪父亲和么爸去的,大概还是20世纪九十年代初。
当时,我已在川北广元市工作。
回成都的第二天,父亲和么爸要我去一趟茶楼“开开眼界”。
当天,么爸也想趁机与我父亲在茶楼摆上棋“杀一盘”。
虽然,当时么爸认为我这个晚辈与他们这两位老前辈谈不上是“棋逢对手”,但到时也可让我作个替换输家的“替手”。
故此,么爸硬要我的父亲携我一同前去。
当时,我的父亲已是一位从事茶叶生产、制作、研究达30余年的高级农艺师,可谓不仅是一位地地道道的茶叶专家,而且对成都茶楼的诸多地域处所,亦可谓皆多熟知。
而这天,父亲建议我们去的是地处成都青羊宫区域的一家较为僻静的茶楼。
我这是首次随父亲和幺爸到成都茶楼去“散心”,这天可谓是大开眼界了:
当天,可以说,我既看到了成都茶楼那种“茶”“座”“趣”的生动场面,而且还受到了“茶饮文化”的相应熏陶哩!
到了茶楼,我们3人刚刚落座,父亲朝我和么爸诡秘地一笑,然后扯起嗓门象模象样地吆喝了一声,随即有跑堂来到桌前。
父亲附着这位跑堂的耳边不知说了一些什么。
当这位跑堂笑着点头应声而去之后,父亲才释然地一展眉头,笑着对我和么爸说:
“今天让我给你们露两手吧!”
随着父亲一声吩咐,勤快麻利的跑堂转眼间即将茶碗、茶盘、茶盖一一套摆在了我们3人的桌前。
“先看我给你们露的第一手吧!”
父亲边说边攸地站起来,庚即从随身携带的小提包里掏出一包袋标为云雾山的绿茶来。
这茶叶呈龙芽苞状,形如花蕊。
父亲为我们面前的茶碗一一镊入一小撮,然后嘱跑堂将壶水冲入,并压上碗盖。
顷刻揭盖,我即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馥香。
此时,我们的茶碗中简直成了一个碧绿的海底世界:
茶汤是海水,茶叶是海藻,间杂其间的茶叶龙芽宛如游累了的一尾尾小鱼儿,正在海藻丛中小憩。
当我啜饮了几口,便想起曾在一本书上读到的话说品茶老手的那番“色、香、味俱臻上乘”的精彩段子来。
“美,太美了!”我赞叹着。
“美?这有关云雾山绿茶的故事才美呢!”
父亲即兴讲到:相传很久以前,云雾山还是一座荒地,有一年,瘟病流行,死了许多人。一个好心的仙姑为拯救山民,历经险阻,终天在仙山找到了一种能治病的茶籽,用这茶籽治好了山民的疾病,播绿了荒山……。
“注意,看我给你们露第二手!”
当我正在寻思父亲讲的这个动人传说的意蕴时,父亲又从他随身带来的小提包中掏出了另一袋标为云雾山银针茶的茶袋。
父亲边打开袋封边给我们介绍:
相传七百年前云雾山的银针茶是皇帝喝的贡品茶,种茶的是个多情的女神,她的名字叫淑氏,她为了追念亡夫,才种下这满山茶叶,留给了后代子孙。
这种茶乍看上去,一个个芽尖像银针,芽尖外面有一层层白白的茸毛,似抹了一层银,人们便把它命名为“银针茶”。
此茶加工质量要求高,产量却很低,整个占地面积万余亩的云雾山,每年只产七、八百斤,其余大部分是次品毛尖茶。
接着,父亲为了说明云雾山银针茶的起因,还给我们讲诵了一首诗。
其诗的大概意思是:
“你可曾畅饮云雾山银针?你能不迷恋那苦涩香淳?
七百年前她是贡品,海内外是她欢宴嘉宾!
啊,云雾山为什么盛产这奇珍?让我找找原因?!
不是水土,不是气温!呵,是我要感谢的淑氏——那多情的女神!
这山坡有她的脚印,这茶林有她的泪痕,她追念亡夫,忧国忧民,种下满山好茶,留给炎黄子孙!
不然为什么这杯香茶,会沉醉这么多琴心诗魂?!”
当时,我并未完全听明白父亲讲诵的这首诗,随即,父亲给我和幺爸看了他亲手写在随身揣的一张纸上的这首诗的文字,我才蓦然释怀。
于是,这神奇的茶,这美妙的诗,即刻引起幺爸和我的极大好奇心。
尤其是我,更是迫不及待地希望尽快饱饱对云雾山银针茶的眼福和口福。
父亲似乎看出我的迫切心情,微微朝我笑了笑,不慌不忙地一边将云雾山银针茶叶逐一镊进了摆在我们面前的三只茶碗中,一边对幺爸和我介绍说:
这种茶与众不同的是,冲泡时能两上三下,变幻无穷。
很快,父亲神秘的“表演”即开始了——
只见他从茶楼跑堂的手中接过刚烧沸的一壶热气腾腾的沸水,疾步冲到桌边,飞快地揭开茶碗上的盖子,熟练地把沸水冲满茶碗,再盖上碗盖。这动作在几秒钟内即一气呵成!
过了约摸一分钟,父亲逐一打开碗盖,这时只见碗底的绿色茶叶如卧床君人,突然听到命令,顿时全体起立一般,茶叶全数叶尖向上,迅猛射向水面,尖尖垂立,同时一团白气冲腾起来。
瞬间,一部份碗中茶叶开始下沉,形成狼牙式的对峙局面;然后,全部茶叶上下穿梭;最后,全部茶叶垂落碗底,真是其妙无穷。
我这第一次进成都茶楼,虽然最终因父亲的茶道即兴“表演”,而没有看到父亲与么爸“难解难分”地棋艺表演。
然而,我确有幸亲见亲闻了我的父亲这位“茶道专家”借成都茶楼气氛而专为其亲人的演示及讲述,从而使我与成都茶楼就此结下了难解之情愫。
打这以后,我每次回成都探亲访友,都要尽可能挤点时间与家人、亲友去坐坐成都茶楼,或休闲品茗、或怀旧寄念、或叙事述谊……不亦乐乎!
【注释(1):“摆个……龙门阵”,即“讲个……故事”。 】
注:作者翟峰年逾七旬,曾先后吸收为中国写作学会、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当选四川省十至十二届人大代表和广元市四至六届人大代表;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即在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核心期刊《民间文学》发表民间故事暨传说;改革开放以来,曾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人民政协报》《中国艺术报》《中国文化报》《中国旅游报》《四川日报》《四川文艺》《新疆日报》《河南日报》副刊和《中国人大》《北京人大》副刊暨《荒原文学》《龙门阵》《大众文艺》《世界华人》《凤凰周刊》《中国通俗文艺》《天人古今》《大文化》《巴蜀风》等百余家报刊发表散文、随笔、诗歌、故事、报告文学、评论等类文稿约千余篇;曾获奖多项;曾著有《翟峰履职笔记》《边工作 边学习》《艺文杂议杂忆集》等多部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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