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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鸟叫了第三声

作者:杨和山 阅读:12 次更新:2026-06-03 举报

“布谷鸟儿叫,红杏挂满枝,一夜南风起,麦穗点头笑,全家齐上阵,颗粒要归仓,要归仓”,当儿时的民谣响起时,风一吹,眼前的麦浪便翻起金波,带着麦芒的香气沁入心腹,这是属于北方夏天最厚重的味道。

当“布谷鸟儿叫”的旋律在村头老槐树下鸣叫,父亲便开始翻找搁置一年的镰刀,磨石上溅起的水星子映着晨曦,父亲皱纹的脸笑了,心里打算着麦子收货后的“开支”。

天不亮,家乡的老人就蹲在田埂上掐下一穗麦子,放在掌心搓去糠皮,数一数粒数,嘴角的皱纹便绽成菊花,千万株麦穗便齐刷刷地弯下腰,抖落一身露水,露出饱满的、金黄的、沉甸甸的籽粒。

太阳热辣辣照在脸上,大人争先恐后的弯着腰割麦,父亲和母亲直起腰擦汗时,身后的麦捆已码成小山。小孩子的胳膊被麦芒扎得发红,在家人的身后拾那些被镰刀漏掉的穗子;篮子里用蓝布包袱包着煎饼、咸鸭蛋和辣椒等美味早餐,桶里有绿豆凉开水。

最动人的是黄昏收工时。架子车吱呀吱呀地碾过晒得发烫的土路,车上装满扎成捆的麦个子,拉麦子是个技术活,麦子放在地排车上容易歪倒,装车时一定要麦子左右压住,最上面一层要十字花放才牢靠,用绳子把麦子拉紧,这样的麦子车是安全的,孩子躺在麦捆之间的凹陷处,仰头看天边的火烧云烧成麦穗的形状。

麦收是虎口夺粮的季节,打麦子是个集体合作的活,一般7个人为一组,打麦子的机手是大劳力,前面有3个青年劳力负责垛麦秸,后面3个妇女劳力负责运麦穗和把收获的麦粒放放到口袋,我们这些小孩负责运送麦垛,那种热火朝天的景象成为山东、河南、安徽等省农村麦收的一个时代的特征。

记得一年麦收的时候,大家休息的时候,小堂哥在麦垛休息时睡着了,大家喊堂哥干活时,却找不到了堂哥,大家用擦子放在麦垛上让我爬上去,让我在上面垛麦垛,我爬到上面发现堂哥呼呼的睡觉呢?我喊堂哥起来干活时,堂哥没有站稳从麦垛上滑了下来,惹得大家大笑起来。

麦垛是新堆的,不太密实,很容易在里面掏出一个个洞,串成麦垛地下道,小孩子在里面钻来钻去,疯累了,在里面别有洞天的世界里讲故事、睡个觉,不亦乐乎。

晚上的打麦场凉风习习,清爽的空气中散发着麦香味,大人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块儿聊天,我们几个小伙伴趁着月色玩捉迷藏游戏,在打麦场的麦秸垛之间躲藏起来,感觉对方找来了,就绕着麦秸垛躲藏。

同龄的孩子们把麦秸摊铺在地上,男孩子学着小说的招式轮流进行“华山论剑”,一笔一划认真的比划,颇有大侠的风范,女孩们在一边加油呐喊,那激动人心的场景把家国的情怀揉入心脉。

孩子们也爱在麦场里睡觉,用塑料布盖住,要有人睡在麦堆旁,麦场是小时候的露天乘凉好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这些孩子有了用武之地,在麦场负责晒麦子,看场的人坐在打麦场边的树荫下玩,是一个休闲活儿,每隔一两个时辰去翻动一下麦粒,是用木锹推动一下,把下面的麦粒翻上来;也可以光着脚丫用筢子来回耙动,刚踩到麦粒上面会有“发烫”的感觉,当然,这只是表层“烫”,下面却是凉的,是为了让麦粒充分暴晒。

炊烟从村庄升起来,混着新麦做成的面汤味。而那句“颗粒要归仓”早已刻进骨血——外婆会提着竹篮去捡拾掉在路上的每一粒麦子,她说:“粮食进仓,心里不慌。”

如今联合收割机轰隆隆开进麦田,脱粒机的轰鸣声里,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每个人都成了“麦子”——脸上、眉毛上、衣褶里都沾着糠皮,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三个钟头就能收完从前半个月的活计。

那些磨得锃亮的镰刀还挂在仓房墙上,像一排沉默的老兵守护这片土地。而民谣里的夏天,其实从未走远,它化作你心里“最厚重的味道”,在每个起风的午后,让城市格子间里的我们忽然出神,仿佛又站在了麦浪中间,听见布谷鸟叫了第三声。

上下五千年,我们的祖先面朝黄土背朝天,用一茬又一茬的麦浪,撑起了民族的脊梁。从刀耕火种到如今的收割机轰鸣,藏在祖祖辈辈心里对土地的虔诚和敬畏,那是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的生存之道,这田地里的收成才是中国人最硬的底气。布谷鸟来了又走了,盛唐的晚风吹拂了天地人,秦汉的月光也照着你我他,麦子熟了,我们不要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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