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
初看到这个名字,你一定以为是位女孩子,其实不然,丫头是一位憨憨男人,也不知道他的父母当时是怎么想的,给他起这样一个名字。丫头是我们村庄西头一户人家的二儿子,大儿子出生时都很正常,二儿子出生时长得就很丑,也没有让他上过学,言语也不是太利索,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傻乎乎的样子,爱好吸烟,不管什么牌子的香烟,只要让他就会接过去,因为家中贫困,父母不可能给他钱买烟抽,就只能帮助别人打零工挣包烟钱。
小时候,每次礼拜天回到村里,干些农活,遇到一些重活,母亲总会说,去把丫头喊过来和你一起干。丫头比我大二十多岁,干活很实在,每次都是脏活累活抢着干,从不偷奸耍滑,,记得有一次到寨墙北面去扒一块地,准备扒好了种红薯,半亩地的地块,我和丫头用抓钩,把土刨起来,把疙瘩敲碎,然后再把土趟平,周而复始的反复操作,就这样一抓钩一抓钩的刨着。刨地是个很重的体力活,每刨一会,我就会大口的喘着气休息一阵子,丫头总是跟我说,你没干过活,多休息一会吧,我来刨。看着他矮小的身躯,不断地挥舞着抓钩,刨土的速度又快又好,真的好羡慕他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本来母亲安排我们一天能把地刨好就不错了,我也是累的够呛,然而,丫头的干活速度还是很快,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就把刨地的活干完了,虽然我只是刨了很小的一部分,但我深深的体会到刨地的辛苦和极大的消耗体力。
晚上,母亲做了两个小菜,让我请丫头叔叔一起吃饭,按照村里的辈分,我应该喊丫头叔叔的,虽然孩子们都不怎么尊重他,但他也愿意和小孩们一起玩耍。丫头很爱喝酒,虽然喝不多,母亲还是准备了当地用红薯片子酿的白酒,给丫头起上两杯。丫头看似有些傻,但心里跟明镜似的,每次请他吃饭喝两杯,他的父母总会嘱咐不要让他喝多,喝多了他也会借着酒劲,找一些平时羞辱他的人报仇,骂骂咧咧的肇事,为了这事,他的父母没少给别人家赔礼道歉,这也是村民们不让丫头喝多的主要原因。
丫头是村里的一个随时准备帮别人干活的临时工,自家的伙计忙完,就会看到他在村里来回转悠,看到谁家有需要帮忙的活,就会主动上前帮忙,村民都很喜欢他。遇到谁家红白喜事,他也忙前忙后,帮助借桌子,拉板凳,因为当时各家各户就一个方桌,和几条板凳,只要一家有事情,就要借半个村庄的桌子、板凳,很是麻烦。办事的东家也不会亏待丫头,每次办完事情,总会给他几包香烟,把剩菜打包一些让他带回去慢慢吃,这就是一种最朴素、最合理的回馈方式了。
丫头也是年轻人在一起聊侃的活宝,都爱拿他开玩笑,治他的难看,记得有一回,真的把玩笑开大了,让丫头处在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
丫头的父亲是生产队里的饲养员,住在生产队里饲养牛的旁边一间小屋里,为了怕丫头晚上出去惹事,也把丫头带在身边,和自己一起喂牛。乡村的年轻人总爱起哄,每到夜晚,就三三两两的在村里乱转,谁家新建的房屋,谁家新买的家具,还有谁家娶了新媳妇等等,只要找着合适的理由,都能让年轻人热闹半天。丫头有时候也成为他们取乐的对象,让丫头和他们一起捉迷藏,蠢笨的丫头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常被他们捉弄的晕头转向。
每年的春节前后,都会有一些年轻人要娶媳妇,这样的大喜事,当然会成为全村年轻人的欢乐时刻,从新媳妇娶进门那一刻起,要经过一个礼拜的闹新媳妇美好时光,每到夜晚,年轻人三五成群的到新郎家中,按照村里的习俗,三天不分老少,即使辈分长的人也可乱一乱新媳妇,什么啃苹果,背靠背的捆在一起,把男人往新媳妇身上推一下啦等等,把平时不好意思的动作,展现的淋漓尽致,新郎的家人,只能拿着烟说着好听的话,让人们注意方式,不要做过激的行为。听夜也是让新郎家人最头疼的一件事,不但新人休息不好,还会造成四邻不得安静。有一次,一群人带着丫头去听夜,由于闹得太欢,把新人家的红薯窖都给压塌了,新郎家人出来追赶,最后只有跑的慢的丫头被抓着,被丫头的父亲一顿好揍。
农闲时节,政府总会安排各村放一些电影,一是做一些政策宣讲,二是丰富一下农民的精神生活,只要一个村庄放电影,周围四五个村庄的年轻人都会去看电影。由于人数多,捣乱分子也是有的,基本上每场电影都会有打架斗殴的现象发生。看电影的人很多,又没有固定的场地,只能在村头大一点地方放映,本村的人从家里搬着板凳坐在中间,外村的人就只能站在周围观看,也会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后生,在姑娘中间钻来钻去,以便引起姑娘的注意。
有一年夏天,丫头和几个年轻人一起到邻村看电影,可能人比较多,挨得比较近,天气又比较热,穿的比较单薄,几个年轻后生和邻村的姑娘发生了矛盾,姑娘说在放电影的时候,有人趁着拥挤摸了她几下,这事在当时可不是什么小事情,而是严重的作风问题。几个年轻人被村干部抓到派出所关了一夜,最后由我们村的村干部担保,把几个年轻人领了回来,据说这事是丫头干的,因为他有点傻,派出所就没有继续追查他的责任,把他也放了回来。我真的不信,也不敢相信,不过这也是最好的一种解决方法,不管那个年轻人背上这样的罪名,可能一辈子就完蛋了,只有丫头,才能承担起这样的责任。
岁月的齿轮不停的向前飞转,再次回到村里的时候,听说丫头已经病死多年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岁月的长河里算是一滴水珠吗?我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我们每一个生命体,或多或少的会留下些什么,但对于岁月,我们算什么?是尘埃、是水滴、还是露珠,都是昙花一现。可能我们曾经有过辉煌,留下过芳香,留下过理应属于我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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