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榜生

记得还是上世纪80年代的那一年的高考前夕，我和父亲来到二哥上学的学校，在夜晚的操场上，到处都是为了迎接高考的学子和家长，每个人都有一张铺席，一边在昏暗的路灯下学习，一边纳凉，因为那时的学校寝室没有电风扇，更没有空调，电也是隔三岔五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电了，用电供应不足，是当时的客观条件。距离高考还有几天时间，学子们都在为苦战7、8、9三天的高考拼命学习，不断走过的路人和旁边马路的嘈杂声，丝毫没有影响到学生们读书的热情。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陪参加高考的二哥了，去年的高考成绩下来时，家人们都很失望，因为距离分数线还差3分就可以进入高校读书了，可是就是这该死的3分，不得不让二哥再读一年。二哥在初中的成绩就不错，初中毕业第一年就考上了我们县城的一所重点高中，三年的学习，二哥一直都很用功，其中数学一直很好，还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每次考试都在九十分以上，深得数学老师的喜爱。二哥学习最不好的一门课程应该是英语了，每次考试都不是太理想，第一年高考也是英语成绩太差，使高考总分没有达到录取的分数线，错失了到高校读书的机会。

二哥是我家小叔的大儿子，因为学习好，在家中大家都很宠着他，几乎没有让他下地干过农活，小叔没有上过几年学，文化水平不高，一心想着让儿子好好读书，也好出人头地的做个读书人，为家光宗耀祖。我的父亲是位教师，深深理解小叔的心思，每当工作调动时，总把二哥带在身边，为二哥的学习尽量提供好一点的环境。随着二哥的上学环境不断改变和提高，只在乡镇教书的父亲，有时候也力不从心，帮助的机会也越来越少，更多的只能靠二哥自己，一边好好学习，一边想办法改善环境。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改变命运的唯一方式就是读书，考上大学，走出农村，彻底改变自己的面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现实环境，不得不让人埋头苦学，争取用最大的力量，考最好的成绩回报家人。

每每看到二哥在教室内拼命读书的场景，心中都有一种崇拜和感动，能在一所县城重点中学读书，是很多人非常羡慕的事情，不管能不能考上大学，只要是这所高中毕业的学生，在当时还是比较有份量的。因为像我们500多人的一个大村庄，高中毕业的村民也是寥寥无几，但是能够第一个考上大学，将是村民们热切期盼的事情，因为这将影响今后小孩子的读书热情，家长会在教育孩子的时候会说，你看看谁谁都考上大学了，你也一定好好学习，将来考上更好的学校。这看似普通的话语，却会有着惊人的哲思引导，会让更多的孩子看到希望，看到目标，为自己的奋斗指明方向，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良性循环，一个人的命运，可能会彻底改变一个村庄的命运，这就是现实。

高考过后的一段时间，对于考生来说是轻松的，可以放下学习负担，安心的享受一下难得的轻松时光，回到乡村的二哥也和别的考生一样，在家休整，帮助家人做些力所能及的农活，一家人总是怀揣着梦想，等待着好消息的到来。六七月的乡村，正是各种瓜果成熟的时节，小叔的菜园里，每到傍晚，一家人到菜园里浇水，吃瓜，采摘蔬菜，整理菜园的各种蔬菜。每每吃到小叔种的甜瓜，总是那么的香甜，还有自然成熟的西红柿，沙脆的红壤，特别好吃。丰收的喜悦，总能让人忘记劳动的艰辛，小叔看着孩子们吃着自己种的瓜果，总是乐呵呵的打着招呼，热情的递上瓜果，让孩子们吃个够。

每到夜晚，小朋友就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到村中的小树林，摸爬叉猴子也就是没有蜕皮的知了，带着手电筒或者点着的蜡烛，看到有的正在往树上爬，有的刚出土，在地上爬动，还有的出土比较早的，已经脱壳脱到一半的，更有甚者已经脱掉壳，因为刚出壳，翼翅还没有坚挺，不能飞翔的知了，所有的一切，都通通成了孩子们的囊中之物，好的时候，一个晚上能够收获几百只，回到家中，把他们放到清水里浸泡清洗干净，最终或煎、或炸都会成了孩子们的一道特色美食。

7月20日到7月30日之间，是每位考生最煎熬的时间，这期间将公布考生的高考成绩，真的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过了分数线的考生，扬眉吐气，高兴无比，没有过线的考生，一脸丧气，有时还要面对村民们的冷嘲热讽，让人无地自容。是接受现实，还是继续奋斗，继续复习，迎接来年的高考，很多情况取决于家庭的经济情况和考生的心里素质。我们旁边村中的一位考生，复习高考考了8年，最终才考上省城的一所商学院，改变了命运，放弃了家中已经说好的对象，虽然大家有时候会骂他陈世美，但对于他的选择，许多村民还是比较理解的，毕竟人家付出了那么多，还让人家再回农村搞工农结合，也不是很明智的。

二哥拿到成绩单，没有看到喜悦的脸色，知道可能又落榜了，怎么办呢？面对孩子的愁容，小叔倒是爽快，没事，只要愿意学习就再复习一年吧。不怎么吸烟的父亲，也点着烟猛吸起来，看着小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啊？一个农村人，养活着几个孩子，上学的负担着实不轻。就差2分，就差2分，仅仅2分的成绩，就这样天壤之别，稍微仔细一点，多检查一下，可能也就过了。嗨，命运的玩笑啊？

既然定下了，就再复习一年吧，二哥重新整理了书籍，提前回到了学校旁边的出租屋，一个新的开始，一切归零，重新出发。这就是高考学子的现实情况，没有选择，只能继续埋头学习，等待来年的高考检验。

记得有一天，父亲突然接到二哥班主任传来的话，让他到学校去一趟，说二哥最近晚自习老是不按时到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关注二哥的学习情况，一直是父亲的重要工作之一，每每到二哥的学校，都会和班主任聊上很长一段时间，无论是是学习还是生活方面，班主任都对二哥关注了很大的心血，二哥的班主任是位数学老师，特别喜欢二哥对数学的喜爱，数学成绩也很优秀，所有一有异常情况，班主任老师就会联系父亲，共同做好二哥的思想工作。

父亲到学校之后，和二哥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从他的谈话中，知道二哥可能谈恋爱了，父亲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抽着烟，感受到一丝丝的懊恼和不安，多年的期望和梦想，可能要成为无畏的牺牲，是家门的不幸，还是岁月开了个玩笑，不能理解的愁绪，慢慢的爬上心头。生活中有很多事情，不堪回首，明明是可以有更好的结果，现实却重重的砸下一块石头，不能理解，也理解不了，这就是现实情况，父亲没有在学校过多的停留，就回来了。

当父亲和小叔谈论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小叔也是一脸无奈的说，随他吧？虽然后来家人们也对此劝说二哥，不要把学习耽误了，注意爱情不要影响学习的进步，可一头扎进去的爱情，怎么能够听进去别的声音，就这样，一个很可能进入高校的学子，停留在最美的年华。不出所料，第三年的高考成绩还不如第二年，这一年的复习班算是白上了，家人们都很失望，但考虑到二哥也大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既然他不愿意上学了，那就按照当地的风俗，结婚算了。

对于这段失败的经历，最难过的应当是父亲，父亲的初衷是因为二哥的学习好，多支持一下，如果能考上大学，对后面的兄弟姐妹的上学也有一个正确的引导，起到一个带头的作用，父亲投入了很大的心血，但结果却让人失望了，在以后的几个兄妹上学时，父亲都没有那么上心了，随他们去吧，一个学习那么好的，都考不上，可能是家族没有那股青烟吧。所以后来的兄妹中，没有一个人能够进入高校学习，好一点的高中毕业，更多的是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这就是没有把榜样树立起来的悲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