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车过武昌
列车一路,奔赴闽南
一声汽笛轻落,栖止于武昌月台
往事漫涌,岁月摊开一卷旧章
指尖抚过江城斑驳遗痕 ——
楚望台的云
与女儿凝望铁轨的目光
遥映同一份悠远
孙权筑下的城垣,青砖浸满流年
昔日鼓角沉埋尘壤,尽数归于清寂
蛇山余脉,静卧长江之畔
汉阳铁厂第一炉燎原烈火
早已冷却,化作隔江烟岚
却在此刻,温热了眼底山河
缓步走下列车
晴光轻拨石阶,如叩响历史琴键
一呼一吸间,千年山河
与我互换心底的涛声
光影里雀跃的孙女
牵住女儿的手腕,静静倚立栏杆
女儿目送延展的轨道
万千心事,尽付无言
孙女仰起小脸,轻声发问:
爷爷,黄鹤去往了何方?
我侧耳江风,缓缓低语:
它从未远去。
在滔滔江水间,在跨岸长桥上
在每一趟奔赴远方的汽笛里
你听 ——
汽笛骤然再起
武昌城缓缓后退,隐入薄烟
我们满身陇上霜色,继续南向而行
三代人默然相依
仿佛一个温润的符号,被江风
写入武昌绵长的册页
从此血脉深处,长存大江回响
车窗外,江涛万顷
于胸间奔涌,无声,亦无疆。
《车过武昌》一诗,以现代诗的形式,通过列车途经武昌的时空片段,交织历史记忆与家族情感,展现了一幅流动的时空画卷。全诗以“车过”为线索,将地理行程、历史回溯与三代人的生命体验巧妙融合,语言温润而富有张力,意象绵密而意境悠远。 诗歌开篇以“车轮碾过陇原厚土”起势,奠定了一种苍茫而厚重的行进基调。“一声汽笛轻落,栖止于武昌月台”则瞬间将宏大的时空收缩至具体场景,形成动静相生的节奏感。“往事漫涌,岁月摊开一卷旧章”以比喻手法将记忆具象化,暗示武昌作为历史名城所承载的时光厚度。随后,诗人以“指尖抚过江城斑驳遗痕”开启历史想象,楚望台的云、女儿凝望铁轨的目光、孙权筑下的城垣、沉埋的鼓角、蛇山余脉、汉阳铁厂的烈火等意象次第展开,虚实交织,既有对武昌作为军事重镇、工业先驱的历史钩沉,又以“温热了眼底山河”将冷寂的历史转化为个人情感的温热,体现了历史与当下的对话。 诗中巧妙运用了时空叠印的手法:铁轨延伸的物理空间与历史纵深的精神空间相互映照,“千年山河与我互换”一句,更是将个体生命置于浩瀚历史中,彰显了天人感应的哲思。三代人的在场——凝望的女儿、发问的孙女、沉思的“我”——构成了情感传递的链条,孙女关于“黄鹤去向”的天真发问,与“我”的回答“它从未远去”,形成了诗歌的点睛之笔。黄鹤作为武昌的文化符号,在此被赋予新的寓意:它化身于江水、长桥、汽笛之中,成为永恒的精神图腾,象征着文明传承的不灭与前行意志的延续。 诗歌结构上,以行程开始,以行程结束,首尾呼应,形成环形叙事。中间穿插历史闪回与家庭场景,张弛有度。语言上,多用长句营造绵延感,如“昔日鼓角沉埋尘壤,尽数归于清寂”,同时以短句点睛,如“你听——”,增强了节奏的起伏。意象选择上,“陇上霜色”“江风”“册页”“血脉”“大江回响”等,共同构建了一个既具象又超验的抒情空间,将家族记忆、地方历史与民族精神融为一体。 若论不足之处,诗歌后半部分对“三代人默然相依”的刻画稍显抽象,未能进一步展开彼此间细腻的情感互动或差异,使得“温润的符号”之喻略显笼统,若能增添一二细节特写,或可使家族传承的主题更具血肉。 整体而言,本诗以武昌为时空坐标,勾连起历史沧桑与生命延续,在汽笛与江涛的交响中,完成了对文化根脉的追寻与对前行使命的确认。它既是对一座城市的致敬,也是对永恒乡愁的诗意诠释,体现了现代诗中难得的史诗气质与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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