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阳溪、会断流吗

崇阳溪，会断流吗？

            作者/王小艾

       近日归乡，我沿着熟悉的村路缓缓前行，满心期待能再睹崇阳溪的风采。然而，当目光触及那条深深刻在血脉里的河流时，我的心猛地一揪。曾经碧波荡漾、承载着童年嬉闹与乡邻烟火的崇阳溪，如今河床大片裸露，浅滩星罗棋布，干涸的河道竟让人可以徒步走到对岸。风掠过那些干涸的卵石，却带不起半分涟漪，只留下一片无声的怅惘。我不禁在心底发问：这条滋养着武夷山水、哺育着闽北儿女，作为闽江上游重要源头支流的崇阳溪，真的会走向断流吗？

     崇阳溪，宛如一条灵动的丝带，发源于武夷山脉铜钹山。它一路欢歌，穿岚谷的清幽，过吴屯的质朴，绕崇安的古韵，流经武夷山与建阳，最终在建瓯与南浦溪交汇，共同汇聚成建溪，而后融入浩浩荡荡的闽江干流。它全长百余公里，流域广袤，恰似大地母亲舒展的怀抱，孕育着一方生灵。

      这潺潺流水，宛如时光的使者，承载着千年的厚重文脉。崇安古城，因水而兴，那斑驳的城墙、古老的街巷，在波光粼粼中诉说着往昔的繁华；武夷山，茶香四溢，那漫山遍野的茶树，在溪水的滋养下，孕育出了闻名遐迩的茗茶。建阳，作为理学重镇，朱子文化在这里生根发芽、开枝散叶，那深邃的思想如溪水般润泽一代又一代的文人墨客。人文与山水，在这里交相辉映，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它是山峦的血脉，赋予了群山灵动的生机；它是田野的甘霖，无私地滋养着大地；它是城市的根脉，见证了岁月的沧桑变迁。千百年来，它以清冽纯净之水，如母亲的双手，精心呵护两岸的茶田、竹林和桑园，让它们茁壮成长，生机盎然。它滋润了一方的人文烟火，让这里的人们在宁静祥和中繁衍生息。同时，它以优质的水源，为闽江干流提供了关键的补给，如同坚实的后盾，支撑着下游福州等城市的水资源安全，因此，被世代乡人深情地唤作母亲河。

       在闽北人的记忆深处，崇阳溪宛如一首四季流转的诗篇。春天，碧波荡漾，倒映着两岸的青峰翠峦，如诗如画；夏天，湍流奔腾，带着磅礴的气势，彰显着生命的力量；秋天，夕阳余晖下，渔舟唱晚，那悠扬的歌声，仿佛是对生活的赞美；冬天，清流脉脉，宁静而祥和，宛如一位沉思的智者。它是刻在闽北人骨子里的温柔与依靠，是永远无法割舍的乡愁。

      然而，如今枯水季河床的袒露，绝非偶然的自然现象。崇阳溪作为山溪性河流，本就源短流急、暴涨暴落。近年来，气候波动加剧，降水愈发不均，再加上流域内生产生活用水需求不断增长、局部水土涵养能力减弱、河道生态缓冲功能退化等多重压力，让这条母亲河的“脉搏”变得越来越微弱。浅滩裸露、水流趋缓，这并非溪水的“任性”，而是大地与河流发出的郑重警示，它清晰地告诉我们：水资源的承载能力已逼近临界，生态的脆弱性展露无遗。

     倘若崇阳溪断流，那失去的将远不止是一条河。上游水源一旦枯竭，两岸的农田将无水可灌，茶园和竹林也会失去天然的滋养，丰收的希望和人们的生计将面临严峻的考验。河道生态系统会全面崩溃，鱼虾绝迹，湿地萎缩，那些依赖溪水生存的鸟兽草木将失去家园，生物多样性会急剧衰退。作为闽江上游重要的水源支脉，崇阳溪断流将直接削减闽江干流水量的补给，影响下游流域的水量平衡和供水安全，间接波及福州等闽江下游城市的用水保障。同时，流域的防洪调蓄能力也会大幅下降，干旱时会更干旱，洪涝时会更洪涝，灾害风险将陡然增加。更让人痛心的是，百里画廊将失去灵韵，千年文脉将失去载体，曾经热闹的漫游道会只剩荒滩，武夷山水，便少了一泓灵韵的依偎，我们世代相守的乡愁，将再无清澈的归处。那曾经映照着炊烟、渔火、书声与笑语的河流，会变成一道干涸的伤疤，深深地刻在每一个闽北人的心上。

      我们绝不能让崇阳溪断流。它不仅仅是一条地理意义上的河流，更是武夷山水的灵韵所在，是乡愁的具象化表达，是闽江上游生态安全的关键一环。如果母亲河干涸，我们失去的将不仅是灌溉之利、饮水之源，更是两岸生灵的家园、千年传承的水脉，以及我们心中这片不可替代的精神原乡。

        守护崇阳溪，并非是远在庙堂的宏大议题，而是藏在每一个日常的细微行动之中。我们要惜水节水，让每一滴清泉都能物尽其用；要护岸植绿，筑牢水土涵养的生态屏障；要严控污染，守护河水的一汪清冽；要尊重河道的自然形态，还给溪流自由流淌的空间；要人人以敬畏之心对待水，以实际行动守护河流，让河流得以休养生息，让生态循环重新复苏。

      值得庆幸的是，流域内的生态治理与生态修复工作已经在有序推进。从退茶还林、面源污染防控，到河道整治、智慧巡护，再到“六位一体”统筹治水，崇阳溪的保护凝聚起了多方的力量。但我们必须清楚，生态修复并非一日之功，水资源的守护永远在路上。唯有持之以恒、人人尽责，才能让母亲河恢复往日的丰盈。

     我站在干涸的河床前，心怀忧虑，更希望每一个人都能萌生保护母亲河的强烈意识，化作守护的坚实力量。崇阳溪会不会断流，答案不在天意，而在人心与行动。愿我们以敬畏为舟，以守护为桨，让这条母亲河，永远奔流不息，让碧水长绕青山，让乡愁永远有清澈的归处，让子孙后代仍能看见崇阳溪碧波荡漾、岁岁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