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苏辉中篇小说《那一年》后记
《那一年》的底色是枣社塬风沙的苍凉与灼热。作者以深邃而悲悯的笔触,将黄土高原上沟壑的沉默、梁峁的坚硬、以及终年不息的旱风,锻造成主人公弥金凤命运的精神地貌——被风沙磨粗的课本书页、深夜窑洞窗棂上黯淡的油灯光、一纸被命运揉皱又抚平的录取通知书……这些细节不仅镌刻出九十年代乡村的凛冽质感,更剖开了那片土地上女性与宿命抗争时鲜为人知的精神断面。塬上枣树的倔强、山丹丹的破土、沟壑间永不止息的风,看似写风物,实则隐喻着生命的韧性与无奈,正如书中那沉痛的领悟:“有些路,不是自己选的,却要用一生去走完。”
最揪心的是书中那群被时代与观念双重围困的灵魂。作者以近乎纪实的冷峻与细腻,刻画了弥金凤这个悲剧性与生命力并存的人物:她被“认命”的黄土掩埋过希望,被“女娃娃无用”的偏见折断过翅膀,在政策与身世的夹缝中沉入一段没有光的婚姻。她不是完美的斗士,她会退缩,会遗忘,会在生活的重压下低头。而她身边那个如塬上枣树般沉默扎根的方永强,他的守护无声却如根须般执着,他的爱意未宣却已成生命的底色。这两个人物身上凝聚了一代乡村青年,特别是女性的共同创伤与觉醒——她们在黄土地里沉睡,从悲剧的阵痛中醒来,最终将自己活成破土而出的花。
在个体命运日益被宏大叙事淹没的今天,《那一年》不仅是为弥金凤们立传,更是为所有在时代褶皱里挣扎、沉默过的普通人献上一曲挽歌与赞歌。它是对那“差一点就能改变”的人生的深刻回望,是对乡村女性精神突围史的深情记录,更是对“活着”本身复杂质地的诚实勘探。读这本书,我们能触摸到命运那冰冷而坚硬的沟壑切面,也能感受到人性深处那不绝如缕的温热与微光。无论你来自何方,都能在这些文字里照见自己或身边人的影子——那是关于选择与错过、守护与失去、沉睡与醒来的永恒命题。这部作品值得静静翻阅,在枣社塬的风沙与叹息中,重新审视我们脚下道路的来处,并汲取那份于绝境中破土而生的、山丹丹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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