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偶遇——致一位著名越剧演员
题记: 诗歌中那位梨园名怜,早期为上海荣艺越剧团主要小生,在南京路和西藏路口的五星剧场,是常挂霓虹灯
的名小生,代表作有《望江亭》《打金枝》《苏小小》等。20世纪中叶随团支援海岛。我小时候,她蹲在我家对
门小院里,我看着她把华丽的戏服用剪子剪了绑拖把,我们俩都默不作声。一日去院里打水的我哥,看她划了半
包火柴也点不着热饭的火油炉,就教她如何给灯芯清理结痂的焦炭。那几年她处境窘迫,却依然优雅迷人;改革
开放后她复出,在西子湖畔的舞台上重放光彩。
一
你离沪进岛的那年,我第一声啼哭 或许吵到了你,这世界台下属你最安静(老妈语) 活着,活着…我活成了你 一个人踩着风的絮语 期望下一场打乱节奏的雪 就在今冬或下年度开春 将往昔所有的残局、所有的光环 包括所有的山盟海誓,大概率倾覆 穿过岛心街区时,冰冷的手抓住衣领 仿佛扼住蓄谋已久的命运 一片意外降临的白色让阅尽沧桑的 大地音讯全无,白茫茫一片像失去血色的嘴唇 连最亲近落叶的风也被莽原念白了 不争气的眼泪被目光里的创景回填 套上从大东北带回来的防滑靴子 我跟孩子一样为天地肃穆、萧瑟而欢呼
只有西窗下的河流眷顾水的情绪,并且 被默许不去修改历久弥新的波动 当雪花跌进小河那一刻,清冽的水顶多 只有片刻的眩晕,雪被水轻拍着
两种柔合二为一
二
某年春初路过小河头,一个穿着雪纺连衣裙 的姑娘在眼前飘逸,我下意识地轻呼你舞台上的 名字。在迎亲的队伍里她回过头朝我浅浅一笑 分明是你年轻时的神韵,而你当年只能将相片和海报 压在皮箱夹层里,并且屡屡警醒自己遗忘一切赞誉和美丽 看你用纤细的兰花指扎拖把,绞戏服的手微微颤栗 你太想跟过去一刀两断,却又怕被剪子戳穿落泊的悲戚 看你疯魔着到海边栈桥去空等寄给你邮戳的人,却对 所有的仰慕者关上三十挂零的心扉,独吞相思之苦
看你宽亮却掩盖字节的嗓音,灵活流畅的润腔 在逼仄的柴房,被烟熏呛也不甘消弭 “一切都不可能忽然改变了”,你郁郁地说 “未必。”为你捡拾山柴的老屠夫半蹲在地上 顶着半头的雪粒子,教你如何拨撩土灶里火的惊悸 三
当一挂浏阳红巨响突然蹿入耳际,我恍惚一梦 那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姑娘,被兄弟背着要出嫁了 她甜甜的笑容堪比一道晨曦,让纯色的雪妩媚不已 我想,在岸柳成行绿含烟的钱塘你也曾为她祈福吧 你用一扇祖传的羽扇半遮着脸,吐词和念白 还是那么清晰,往事越千年,拉近了尘世与你的距离
不知不觉间,落入心怀的雪下了快半个世纪 不舍得拂去,我想连同新嫁娘的巧笑嫣然 一起留到下一个冬季,祈祷雪片默坐经年 在那条去小河头的岔路,六角澎湃的回声催我 挣脱尘埃…想象着被雪花挟持的夜晚 寂天默地里隆起的闹市,灯影憧憧里 哪个是你,哪个是我,老屠夫折弯的柴棍 兴许正在港湾某家烤鱼店崩裂出山火的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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