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妈仙乐

姆妈仙乐

★宋元浩

        姆妈说：“唔怕事情多，只管日日拖”。她的这句俗语，一直溶进了我的骨血。即便此话并非她原创，可我也觉得这是姆妈对儿女的谆谆教诲。一位逃脱过缠细脚的旧中国妇女，没有上过一天学，不识一个斗大的汉字，赶集花钱买东西仅凭脑子记住票面图案的她，居然在世界上活到了98岁。她还说：“加上闰年闰月，足足超过了100岁。”姆妈的命运实在太差，她是绝对不可跟我们现代人相比的。她那个时候，不仅缺衣少食，没有书读，只晓得“半夜喊天光”地干活，做家务，生养孩子，教育后代。尤其倒霉的是，她碰上了战乱死亡、压迫与剥削……

        20多年前，我写过一篇洋洋洒洒的万言纪实小说《生死辩驳》，文章纪实的是我姆妈的苦难史。她的一句句朴实的语言，一个个真实的动态，以及她为人处世的真挚感人的细节，无不掀动我情感的浪花飞沫，实在令我不吐不快！

        那天，听到“姆妈病危”的消息，我不顾一切拼命地往老家里赶。坐在交通车上，一位身高不到一米五十、体重九十来斤的客家母亲，一遍遍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此时的姆妈，已经突破了九十岁。她对我不止一次地说过：“我五十多岁那回，阎王就要把我收走，可没想到我还活到了现在。”

        是呵，姆妈闯过了人生最严峻的考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天，她早晨去地里摘菜，因头天夜里的雨下得特别大，田埂小路崩塌，她一不小心从两米多高的田堪上跌下了水沟。当时，姆妈的右手腕骨就折断了。“祸不单行”，随之她又因胃穿孔而抽筋，腰肌骨抽弯了，整个人体萎缩成了驼背，脊梁骨弯了，身子佝偻了，一个原本端庄漂亮的姆妈变成了卧床多年的“植物人”。她每天24小时都躺在硬板床上，而且只能朝右边侧卧。天热时，姆妈让我撸开她背脊上的衣服说：“你看，我的背梁骨总是顶着硬床板睡，日日夜夜、天长地久都是这样躺着，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不晓得阎王爷还要折磨我多久呵？”

        我看了，听了，心情十分沉重，可又想不出丝毫的办法来减轻姆妈的痛苦。对她说几句甜心的安慰话吗，可又觉得语言对于战胜病魔实在是苍白无力，它照样不能减轻姆妈丝毫的不适。兄弟姐妹一致同意外请一名护工来家里服侍她，可爸妈却坚持不请。他们认为服侍一位耄耋老人，无论依赖兄弟姐妹还是别人，都不靠谱，而最可信的还是与姆妈长期生活在一起的老爸，才算靠得住。

        由此，退休后被借用在黄柏乡政府光荣敬老院负责院长工作的老爸，他不得已回家来了。为了照顾早在5岁就来家里做“童养媳”的老伴，老爸临时下厨房学做饭，学炒菜，学缝补浆洗、打理家务。由于老爸日日夜夜陪伴着姆妈，使他们的晚年一直沉浸在温馨甜美之中，这才让苦命的姆妈活出了那代人的精彩。

        谨此，我点赞我的姆妈，他是优秀的东方女性，伟大的中国母亲！

        愿姆妈仙游快乐！

（烂笔头2026-1-1隆重纪念姆妈朱冬娣仙逝十四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