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年(散文)
概念年(散文)
¡古梦
可能是人到了一定的年龄,或者是加上富营养和缺乏运动,血液粘稠度大,血液流动慢,在寒冬里更感觉寒冷。因为寒冷,我在床上铺上了成条的羊皮以保暖,给儿子购置了最厚的毯垫和羊毛被子。
好多年没这么冷了,虽然二零零八年有冻灾,且造成损失,但寒冻的时间不长,而这个冬季的寒流一波接一波,每一波持续时间都很长,让人齿震,令我失却多年的寒冷记忆复苏。
如果用一个字形容儿时的生活,那就是“穷”。儿时,从家里到学校一公里左右的路程,每周的六天,我和兄弟姐妹们便淌着雾珠向学校前进,身上衣单,全脚赤裸,有时冬天路上还结了冰凌。每年过冬,双脚双手长冻疮和皲裂是常事,血液从裂口渗出,鲜红鲜红。
冬天虽冷,但有过年,想起过年,儿时的我心里就暖烘烘的了,因此对冬天并不记恨。因为过年,席子底下长满虫子的稻草要换了,已千疮百孔的棉袄也能换上新的布面了,如年份好些,或许还能穿上由姐姐们手工缝制的一套新衣裳。因为过年,也终于能吃上了肉,好年份,过年的肉是一只家里养的项鸡和用肉票买的半斤五花肉。母亲担心肉不够我们这群“饿鬼”吃,事先用猪油炒了两大盘油腻腻的湿米粉,我们吃了米粉后挺着鼓起的肚子,对肉已没什么感觉了,是否能吃肉,吃了多少肉也无所谓了。
儿时的年,是最为重要的节日。清明、人称鬼节的七月十四、春节,在北部湾沿海一带均是较为重要的民间节日。而那时,因“破四旧”,清明和鬼节也就无人敢过了。记得每到清明节前后,民兵荷枪实弹守在村头的渡口,检查过往行人是否带了扫墓工具和祭拜先人的“三牲”,那个吃不饱的年代,绝大多数的家庭是置不起“三牲”的。象我这种成份并不好的家庭,更是对这些节日望而生畏。所以,过年成为我们唯一的节日,唯一期盼的节日了。
回过头来,儿时的过年,只是一两餐油水很足的米粉,加上一件换了新布面的棉袄或一套黑布衣裳,那时的过年并没有当下丰富的内容——从物质到精神,也就是说,那时的年,其实只是一个概念。
每个人都是一本书,年就是页码,人过一年,等于书翻了一页。
今年春节前,我随家人去看望一位亲戚,这位亲戚在一家国有企业工作,夫妻双双下岗后又退了休,两人每月有两千元左右的收入。如果单是解决生活问题,应该可以的了,问题就出在这位亲戚生了一个儿子,儿子虽年已过三十,就是不争气,属于“啃老一族”,他带着老婆孩子三人“啃老”,物价飞涨的当下,在城里两千元维持五人的生活,也只能算是非常一般了。当我们把活鸡、海鱼干、花生油、大米、粽子、酒等从车上卸下时,亲戚感慨道:“今年象过年了!”言语中有诸多滋味!也可以想象,两千元月收入之下,两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两位虎口大开的青年,一位正在花大钱的儿童,年,过得并不怎样。
在城里,象我这位亲戚这般清苦过年的,其实应属少数了。
今年三十年夜,年过八旬的母亲亲自下厨,土鸡、土鸭、各式海鲜摆了满满一桌,我们几兄弟喝着小酒,海阔天空,几乎忘了那一桌曾经令我们垂涎的佳肴了。年,已经与儿时迥然了,没有了迫切的期待,过年成为家人聚会的最佳理由了。
由于物质严重匮乏,儿时过年只是一个概念。因物质丰富,如今的过年又成为一个概念了。
2013年2月15日
上一篇: 卷来卷去


评论[0条]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