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路灯暖民心（散文）

皖东大地，涧溪河畔，清风漫过明光市涧溪镇蒲塘村的田埂阡陌。这片依山傍水的乡土，在新农村建设的浪潮里早已换新容颜：平整宽阔的水泥路贯通全村，户户通路、家家相连，泥土老路褪去泥泞破败，乡间出行日日顺畅。可长久以来，圆满的新生活唯独缺了一抹夜色里的光亮，沉沉黑夜，始终是蒲塘村民心底挥之不去的缺憾。直到今年盛夏，游子归心，爱心赴乡，在外创业的乡贤程茂南捐资架设一排排太阳能路灯，星河落村道，灯火暖万家，这座平凡小村庄，终于告别长夜幽暗，拥揽整夜温柔光明。

生于乡土，长于乡土，老一辈村民最懂蒲塘村黑夜的模样。七十余载村居岁月，见证村庄四季更迭、岁月变迁，村里年过七旬的老大爷，谈及过往夜色，满是感慨与无奈。从前的蒲塘，白日烟火盎然，稻田起伏、村舍错落，邻里闲话家常，处处皆是烟火温情，可每当夕阳沉落，暮色四合，整片村庄便瞬间坠入无边寂静与漆黑之中。没有路灯点缀，山野夜色浓重，树影斑驳漆黑，路面沟壑、路边石阶隐在黑暗里，目之所及尽是昏暗，方寸之外难辨前路。

彼时，黑夜是村民出行天然的阻隔。白日忙碌劳作结束，天色一暗，家家户户便闭门居家，村庄早早陷入沉寂。乡间邻里素来热忱，闲暇之时爱串门谈心、闲话农事，可夜行之路步步艰难，手电筒成了家家户户夜间出门的必备物件。晚风裹挟夜色，手电微光微弱飘摇，光束只能照亮脚下方寸路面，稍有风动，光影便摇晃不定。路面偶有碎石坑洼，田边沟渠隐匿暗处，年轻人步履矫健尚且步履谨慎，体弱年迈的老人更是寸步难行。

对于村里老人而言，黑夜更是一种束缚与忌惮。人至暮年，腿脚不利索，眼神日渐昏花，漆黑村道暗藏隐患，磕碰摔倒、失足打滑皆是常事。为保平安，绝大多数老人养成了日落即居家的习惯，一到傍晚便足不出户，守着一方小院静待天明。春日晚风再好，夏夜星河再美，秋日月色再柔，都无缘走出家门感受。孩童放学后傍晚结伴嬉戏，家长总要再三叮嘱不可走远；村民夜间突发急事，赶路总要提心吊胆、结伴而行。水泥路修通了，出行路况好了，可漫漫长夜困住了乡邻的脚步，隔绝了乡间烟火，成为全村人长久以来的心结。

一方故土养育一方人，一份乡情牵绊一颗心。今年三十八岁的程茂南，是土生土长的蒲塘人，脚下这片泥土，藏着他年少全部的烟火时光。二十余年前，少年意气，家境平凡，为谋生计、闯出前路，年纪尚轻的程茂南告别故土乡音，背上行囊只身远赴南方闯荡。异乡风雨漫漫，创业路途荆棘丛生，从一无所有到深耕立业，从漂泊游子到实干创业者，南方城市的高楼灯火见证过他打拼的汗水，市井烟火磨砺过他坚韧的心性。岁月浮沉，事业稳步向好，生活富足安稳，可无论走多远、飞多高，蒲塘村的炊烟、乡邻的叮嘱、故土的晚风，始终镌刻在心间，从未远去。

在外打拼多年，程茂南始终心系故里，是全村公认的热心乡贤。平日里听闻乡邻难处，但凡力所能及，他必定倾力相助；每逢回乡探亲，他走遍村间小道，留心村庄发展细碎小事，牵挂老人起居，惦念村居短板。一次次回乡，一次次目睹村内长夜漆黑，看着乡亲们夜行不便，看着老人闭门度夜，看着乡间夜色冷清寂寥，程茂南心底便笃定了一桩心愿：要为家乡点亮夜灯，铺平夜行之路，让乡邻无惧黑夜，自在出行。

心念既定，步履随行。程茂南主动对接村两委干部，坦诚道出捐资亮化村庄的心意，主动配合村里摸排村道路线、统计点位、核算施工预算，全程主动担当，全程无私付出。他深知，乡村亮化不必浮华奢靡，适配乡间环境、节能环保耐用最为紧要，最终选定一体式太阳能路灯，依托日光储能，白日吸纳天光能量，夜晚自动亮起柔光，无需布线耗能，适配乡村路况，养护简易长久耐用，适配蒲塘村村道全域照明需求。

盛夏七月，万物繁茂，草木葱茏，蒲塘村亮化工程顺利落地施工。施工人员沿着主次村道定点架设，一根根灯杆笔直挺立，顺着水泥路绵延向远方，连通村口巷道，直达民居门前。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没有大肆张扬的造势，程茂南默默出资、全程统筹，一桩善举低调落地，一份乡情润物无声。七月之初，全村太阳能路灯全部安装调试完毕，静待暮色降临，点亮故土夜色。

日暮西沉，华灯初上，如今的蒲塘村，早已换了夜色模样。天光褪去，暮色漫野，一排排太阳能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柔光均匀洒落路面，抚平黑夜所有幽暗。灯光温柔绵长，照亮笔直水泥路，勾勒村舍屋檐轮廓，照亮田埂边角，也照亮村民心底安稳。晚风拂过村庄，光影落在青草阡陌，落在归家行人肩头，静谧祥和，暖意融融。

长夜自此不再幽暗，村居自此烟火常兴。如今村内夜色，全然换了一番光景：饭后黄昏不再寂静冷清，而成了全村人休闲欢聚的美好时光。老人们卸下夜行顾虑，结伴走出家门，拄着拐杖缓步漫步，吹晚风、聊家常，忆往昔农事岁月，谈如今美好生活，步履从容安稳；孩童挣脱家门，在灯光下追逐嬉戏、奔跑玩乐，欢声笑语洒满村道；中年村民结伴慢行，消解白日劳作疲惫，邻里偶遇驻足闲谈，乡情暖意流淌不息。

“我在村里住了几十年了，现在村里的夜晚像白天一样亮堂，看着就让人感觉舒服。”质朴平实一句话，道出万千村民心声。数十年暗夜行路之难，一朝灯火尽数化解。灯光之下，没有行路惶恐，没有磕碰担忧，不分老少，皆可随心漫步乡间，感受乡土晚风，尽享安居惬意。一盏盏路灯，照亮的不只是出行小路，更是村民安心舒心的幸福之路。

乡贤反哺故土，善意自有回响。程茂南捐资亮灯的义举，传遍全村，收获乡邻交口称赞，人人感念这份乡土温情。面对众人夸赞与谢意，这位在外打拼半生的游子，言辞朴素，心境淡然：“能为家乡做点事，就算是我对家乡的回报吧。”寥寥数语，无华丽辞藻，无高调宣言，藏着最纯粹的饮水思源，藏着最赤诚的游子初心。

世人常说，游子远行，不忘来处。程茂南半生离乡，异乡致富，没有淡忘故土养育之恩，没有漠视乡邻生活之难。他见过城市彻夜璀璨灯火，便想把这份光亮带回故乡；他受过乡土邻里温情滋养，便愿倾尽微薄之力，回馈一方乡邻。这份善意，无关名利，只为初心；这份付出，不求回报，只为乡情。不同于轰轰烈烈的大爱壮举，这份扎根乡土的善意，细碎朴实，贴近民生，直击人心，恰好补齐了乡村美好生活最后的短板。

乡村振兴，不仅是道路硬化、村容美化，更是民生暖心、烟火宜居。一盏太阳能路灯，看似寻常基建小事，却是关乎群众安全感、幸福感的民生大事。从前蒲塘村，路通而夜暗，景美而夜寂，硬件完善，温情不足；如今灯火遍村，路亮心安，村容温情兼具，乡土烟火圆满丰盈。灯光照亮的，是村道前路；温暖的，是百姓民心；传承的，是守望相助、知恩反哺的乡土美德。

晚风夜夜至，灯火日日明。扎根皖东乡土的蒲塘村，自此夜夜有星光灯火相伴。一根根灯杆伫立故土，一盏盏灯火守望乡邻，承载着游子程茂南割舍不断的故土乡愁，承载着平凡人温润向善的美好品格。灯光无言，善意有声，这满城乡灯，点亮长夜，温暖流年，也让知恩向善、反哺家乡的美好家风，洒满涧溪乡土，长存蒲塘人间。

夜色温柔，灯火绵长，一寸赤心，不负故乡。这人间最美灯火，从来不在繁华都市，而在游子心念故里，在烟火乡间，温暖每一寸乡土，守护每一份乡心。

张忠敏2017年7月6日撰写初稿于清明山下；2026年6月24日二稿于励耘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