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 后 (散文)
殇 后 (散文)
○古梦
在鸟鸣和犬吠声中醒来,拉开窗帘,强烈的阳光斜射进来,让我难以睁开眼睛。
去年润了一个月,立春留在了去年。今年没有“立春”节气,民间俗称“盲春”年,也有人称之为“小年”。依岭南习俗,结婚、建房事先要挑选好“日子”,但传统认为,“盲春”年份办喜事会没有好的“日子”可选,结婚、建房一般只能要等来年。
此时已是阳历三月下旬,树葡萄、蓝莓这些外来植物在围墙内外已是硕果累累,桂花树、柚子树等本土植物鲜花绽放,香气四溢。走出门外,一只鸟儿侧倒地上,一摸,鸟儿虽有余温,但已死亡。南方沿海阳光贼毒,为了防止强烈的阳光直射室内,房子的窗户我全部安装了防阳光的镜面玻璃。强光之下,鸟儿从窗边飞过,发现有只鸟儿在另一侧,以为是竞争对手,便向其发起攻击,结果是自己攻击另一个自己的影子,撞击窗玻,不幸身亡。鸟儿死于自己错误的判断以及基于错误判断所实施的行为。
突然,我想起了死亡,我自己的死亡。总体上我是一个乐观的人,不会思考自己的死亡问题。但我已经死过一次,思考自己的死亡或许并非悲观,而是豁达。
等级森严的封建时代,对死亡的说法也有等级之分,可谓五花八门,有崩、薨、卒、死、殁等。帝王之死,称为“崩”与“驾崩”;“薨”的使用对象涵盖诸侯王、三公九卿等高级官员,以及皇妃、皇子等宗室成员;“卒”最初特指卿大夫之死,后演变为官员之死;而对平民之死,直接表述为“死”或“殁”。如果我死了,沿用古人的说法,也就只能算是“死”或“殁”了。
而我真的差一点就殁了。
二零二三年“五一”节是三年口罩期过后春节之外的第一个长假期,也是口罩期后第一波人员流动高峰。全国各地的游客经过东兴口岸前往越南旅游,越南游客也纷纷进入东兴。又能看到了川流的人群,看到熙攘的市井,心里的激动让我疏于防范。五月中下旬,我开始发烧,由于基层医院没有进口治新冠的药,医生推荐服用国产药。第三天,三十九度的高烧来了,无奈之下我只能到医院住院部住下。药水滴进静脉,国产药照吃,第五天,高烧在三十九度和四十点五度之间波动,全身的难受已经到了可以承受的极限。我给熟悉的广西中医药大学附属瑞康医院领导发微信,请求他们派车下来接我转院。当天下午,瑞康医院救护车将我接到了该院。我自主到厕所小便后,被推进CT室拍胸片,从CT室出来我已经失去意识,被直接送进了重症监护病房,医院给家属发了病危通知书。
进入重症监护病房两周后,我转到了普通病房,但我仍属病重,医院又给家属发了一次病危通知书。医生告诉我,入院的时候我的肺白了百分之八十五,靠高压氧维持肺部功能。
瑞康医院医护人员服务态度之好完全颠覆了我以前对医护人员的认知。不管是护士还是护理人员,进入病房都是“阿叔”长“阿叔”短,声音甚是温暖,态度十分温善,长时间卧床及非清醒状态下的迷迷糊糊中,我少了许多烦躁。
东汉思想家王充在《论衡·恢国》中称,“世有死而复生之人,人必谓之神。” 《左传》记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道家认为,魂主神识,魄主形骸,二者相合则生,相离则死。
我坚信,我曾灵魂出窍。
我已经不记得那是进入重症监护室第几天的事了,只知道那是晚上。迷迷糊糊之中,我薄如纸,轻如风,腹朝下飘在病床上方,一群五颜六色却没有闪烁的星星在我的头部无序排列,我跟着星星飘出病房,依稀记得先飘到如城市地下排水系统的一条地下河,河无光,河面宽可走小船。飘了一段后,前面过不去了,星群领着我改变方向。中间又飘到好几处,但都记不清具体到过什么地方了。后来又飘到一条地面河边,河水漆黑,河周边也黑暗一片,河面无法通过。最后,星群把我领回到了病房。
第二天,当我将前一晚模糊记忆中的经历告诉医生时,医生说,那是我重病中出现的“幻觉”。
后来与友人聊起,他们说,我当时应该是灵魂出窍了。好得我转了回来,不然就真的与尘间告别了。
我身边一位老者也有类似经历。老者也曾心脏停跳,后来救活过来了。她告诉我,醒来后依稀记得,当时有人叫她去某地,她说家里正在做饭,炉火未熄不能走远,就拒绝了。一回头,人就醒了。
如我真的死过一回,醒来时我却依然为人,鲜活而萌动,而非如王充所言人将我称为神。我想,老者亦然。
鸟儿还在鸣叫,阳光已经铺满庭院,微风吹过,树叶晃动。屋外还是鸟语花香。
人的个体无论死去或者活着,尘世间花常开,树常绿,雨常下,风常吹,春夏秋冬依然四季更迭,一切照常。
殇后,才知活着才是人生最为重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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