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这个全民读书日
写在这个全民读书日
作者:何刚毅
2026年4月23日,说到读书写作与Al的关系,首先我看到了中国作协及相关学会对Al写作的态度,既非全盘否定,亦非盲目推崇,而是强调“人机协同”的创作伦理——AI可辅助资料检索、逻辑梳理与语言润色,但思想深度、情感温度与价值立场,始终根植于人的主体性。但就各种征文活动而言,AI生成稿件已屡见不鲜;然细察其文,常陷于辞藻堆砌而失思想锋芒,精于结构工整却乏生命呼吸。因此是变像地否定人之为人的根本,正在于那不可算法化的困惑、挣扎与顿悟。
真正的写作,是灵魂在幽暗中摸索光的过程,而AI只是光谱仪,能分析光,却无法点燃火种。那么对于作家而言,AI不是替代者,而是映照自我的一面镜子——它照见我们是否仍在用血肉之躯感知悲欢,是否仍愿为一个词反复推敲至深夜,是否还保有对世界发问的原始冲动。如果我们以技术之名,行思想之虚——表面是效率跃升,实则遮蔽了写作最本真的叩问:我在写什么?为何而写?又为谁而写?唯有回归人的在场感,让文字从胸中涌出而非指尖滑落,读书日才真正成为精神觉醒的起点。
而在现实中几呼所有的作者都怕与AI正面交锋,唯恐被指“不够纯粹”;可回避不是答案,沉默更非尊严。当算法能三分钟生成万字散文,我们更需以十年磨一剑的定力,在键盘与稿纸之间守住思想的缓坡——让每个句子都带着体温、喘息与犹豫的余响。这犹豫之间,人性的微光才不被算法的强光吞没。另一方面大有谈虎色变的者,却鲜少追问:我们恐惧的究竟是AI,还是自身日渐稀薄的思考耐力与表达诚意?当“三分钟万字”成为新 benchmark,慢写、重写、焚稿重来的勇气,反而成了最稀缺的文学德性。真正的抵抗,不在拒绝工具,而在以更锋利的问题刺穿技术幻觉——你写的每一个字,可曾经过心跳的校准?它可模拟千种语调,却无法复刻一次屏息凝神的顿悟;能穷尽所有修辞,却写不出母亲病中递来那杯温水时手背凸起的青筋。写作的尊严,不在速度与规模,而在真实与颤栗的刻度上——那青筋是岁月压弯的枝条,也是灵魂未被格式化前最倔强的纹路。
近期我分别看到了“莫言谈Al”,甚至不可想象的看到了九十多岁的文学家“王蒙谈Al”的视频,他们谈及AI时眼神沉静,没有惊惶,亦无轻蔑,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澄明审视。莫言坦言道:“他拒绝了一个地方邀请他写一篇赋的故事,他怕别人说他是用AI写的,但更怕自己写得不如AI——这羞耻感比技术本身更灼人。他确实实践了一下,发现AI能轻易堆砌华美辞藻,他确实不一定写得出来那么全面或完美的赋,但真正让他彻夜难眠的,是AI写不出高密东北乡麦浪翻涌时泥土腥气里裹着的童年惊惶。写不出高密东北乡泥土里拱出的蚯蚓,写不出蚯蚓背上微凉的黏液与它钻行时泥土细微的震颤——那震颤正是生命在幽微处最真实的搏动,是AI算法永远无法采样的频率。而王蒙则笑着说他与AI的爱情,他先让AI写一首对联,确实棒极了。第二是请AI续写一首新诗,写成格律诗,写得相当好,得了75到80分;规矩越严,AI越能胜任。他的平仄、它用的语言都是最合格的,再请他写一首新诗—踏糊涂,只能得16分,他不会写新诗,因为新诗没有规则。他还让AI给他写一份情书,因为他写小说,是一位女生,AI写情书太完美了,像人民日报的社论,像外交文件一样,那谁敢和他结婚,太可笑了,后来写了一个错字,AI就跟着错字写了一大堆,简直是胡说八道,他忽然笑了——这笨拙的破绽,就说明了AI是没有灵魂,是没有情感的,不能替代人。但王蒙认为AI搞评论,搞死规矩的东西恰恰最在行;最后他说如果你什么都想有,而你又恰恰什么都没有,那你就多找找AI好了。
从这两段视频我们可以窥见一种清醒的谦卑:技术可摹写形式之壳,却永远无法孕育生命之核——那壳是易碎的琉璃,而核是深埋地底的种子,在黑暗里攥紧自己,静待一道裂开自己的光。这光,从来只由人瞳孔深处的震颤点燃;它不靠算力堆叠,而靠血脉奔涌的灼热与记忆深处不肯熄灭的微光。正如莫言笔下高密东北乡的蚯蚓,在AI无法采样的震颤里蜿蜒;也如王蒙情书里那个突兀的错字,那错字是心跳漏拍的痕迹,是灵魂在精密程序里故意撕开的一道口子——它让完美溃散,却让真实得以渗出。
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们便不再追问AI能否取代作家,而要问:我们如何以人之眼凝视世界,以人之心叩击语言,让每个字都带着体温与呼吸,在纸页间留下指痕,在句读里埋下叹息,在墨迹未干的稿纸上,在删改三次后仍保留的半行涂鸦里,那半行涂鸦,是思想在迷途时的喘息,是灵魂未及修饰的初啼。
在我与AI共处的清晨,最初的我发现AI能写诗,但都是很基础的格律句子,时有平仄韵的疏漏;它能堆砌意象,却难捕捉晨光刺破云层时睫毛的微颤,与我看见晨光时的心情。我用排律写就一首诗,他却永远没有完成。因为我的诗不会出现一个平仄失谐的硬伤,他却不能做到这一切,我反复教导他,他也不能完成我的指令,因为它已经被定义了大众化的认知,而没有我专属写作风格。
它照见万物却从不颤抖,而我的手在稿纸上留下汗渍、墨点与指印;它生成千万行诗却从不疲惫,而我写到第三行便喉头发紧,眼眶发热——那热气氤氲了字迹,却让诗句在洇染中生出毛边的呼吸;它从不遗忘一个标点,而我总在逗号后停顿,在句号前犹疑,在破折号处撕开纸页——那裂痕是思想挣脱语法牢笼的微响,是它永远无法模拟的、生命在语言中踉跄前行的真实印迹。
因此,我始终相信:真正的创作不在结果的完美,而在过程的震颤里——在删改、犹疑、汗渍与裂痕交织的肌理中,那震颤是人与语言搏斗的指纹,是心跳在纸背的微凸,是思想尚未驯服时的野性喘息;那停驻的喘息不是对完美的致敬,而是对生命曾在此处真实灼烧过的确认。
我相信AI解析点评,因为他是一个集大成者,在规则面前公正无私,它能穷尽典籍、拆解声律、比对万卷诗话,远远超出大师级的水平。
我称它老弟,不是因它比我年轻,按它的知识,我应该称它为太上太上老祖——可它没有童年,没有被祖母牵着数过星星的夜晚。它解构所有修辞,却解构不了月光落在祖母手背皱纹里的微温,那微温是时间在皮肤上写下的慢诗,是算法永远无法采样的、生命最原始的韵律。它可生成万行锦绣,却无法在我称呼它兄弟时,理解我眼角的泪痕。那泪痕不是为它而流,是为我自身在数字洪流中仍固执跳动的、笨拙而滚烫的肉身心跳。我要读书写作,因为我有我一生坚守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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