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的运程

命的运程

文//青草地

孩子才十八岁，人长得棒，又老实厚道听话能干，附近的叔父大爷们没有不夸的。怎么就想着自杀哪？为什么要死？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队上抓阶级斗争抓得比吃饭睡觉都重要，稍有不慎就上纲上线实行无产阶级专政。那小伙子也行啊！虽然家庭成分偏高——老富裕中农，可父母为人老实，说不上进步，也说不上落后，属于那种树叶砸头上都惊慌害怕的老好人，每天除了上工下工吃饭穿衣过日子，对村上一些争争闹闹的，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生了一个长得特别出色的儿子，太出色了就容易出事。那孩子长得虎虎实实一米八多的个子，一光脊梁露出上身一疙瘩一疙瘩铁块子似得的腱子肉，胳膊粗的比一般成年人都多出两圈，把一些姑娘媳妇都馋得流哈喇子。那孩子人又实在，平时在队上推小胶车，别人每天推十趟，他推十二趟。大伙都议论他想好事哪！可是谁也说不清他是想考工农兵大学还是想入伍参军。

那孩子平时特别懂事，干完队上干家里，回家后帮着父母挑水.喂羊.喂猪......。孩子长得出挑，又懂事理，父母就有了想法：这么出色的孩子搁生产队轮锄头，实在有些屈才，就求一位当村干部的远亲，让孩子进干水泥厂干吧！公社新建水泥厂，半工半农，活虽累可名望好。事情似乎已经办得八九不离十了，在队长那儿卡的壳，队长怎么也舍不得放他走，还允诺每年给那孩子多加二十个工。

可是，没出两年，换队长了。新队长是个小年轻，二十几岁，脾气冲，原本是个村上的混子，动辄打人骂人。村里为啥让他当队长哪？是到了人民公社化的末期，人都受了外部发达经济的影响，就偷着赶集找工做生意，队上找不着人上工，就换了队长。三孩是个直肠子，一竿子捅到底的直乎通，就知道在生产队挣工分，压根不会做个生意骗个人什么的。新队长叫大宝，虽然二人年龄相差无几，可是他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路人。于是，憨厚老实的三孩就让盯上了。

刚刚唰唰下了一场大雨，沟满河平的，等雨水消下去，大宝开始安排出猪圈。那时候猪圈最难出，又黏又沉，谁都不愿意干。安排谁哪？不是有病就是在外，找了三圈没找着人，最后，就叫出来三孩一个。

十天出完二十几个猪圈，三孩已经累得够呛，他那样的棒身板，觉着累就了不得了。

到了收完地里的秋粮，往地里推猪粪的时候，就三孩和俩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和一个粗粗壮壮女孩，那仨人每次只能上半篓子猪粪，三孩觉得和孩子一起干活屈才，害羞撂挑子不干了。大宝听了几个孩子唧唧喳喳的汇报，找到三孩批评了他几句，三孩不服，俩人叮叮当当吵了起来。大宝说话带口头语，“奶奶的，奶奶的。”再加上吵架哪，管不住嘴就带出了脏话：”他妈了个x。他妈了个x。“吵着吵着就恼了。年轻人嘛！大宝坏脾气一上来，挥胳膊抬腿就要打人，那三孩身大力不愧三下两下把他推了个仰八扎。

大宝挨了打受了侮辱，他一辈子心高气傲咋咋呼呼的，哪受过那等气，就把事情报告了大队。事情一经大队干部，芝麻变成了西瓜，他们派民兵把三孩押进大队部，关了三天三夜，拧胳膊掐脖子，扬言开他的全村社员大会。三孩羞愧难当生不如死，就在那天夜里，从大队部窗子爬出来，回家服毒自尽了。

接着，就是闹！三孩尸体抬到大宝家里，烧纸烧香哭闹了有半年多，要不冬天，那尸体都会腐烂的。省里县里下来人了，怎么办？那人是自杀，死了白死。

最后结果三孩尸体火化埋了。大队干部悄悄讲情，鉴于丧子之痛，就不追究往人家抬尸体的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