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田生香载道远
砚池深处,墨香氤氲。
我指尖抚过的这方歙砚,是爷爷留下的旧物。石质温润,砚面刻着浅浅的眉纹,像老家雨后的远山,砚池中央是几十年研墨磨出的浅凹,左下角还有个小小的磕痕——那是我小学时偷拿出来玩摔的,当时吓得大哭,爷爷却只拿砂纸磨平棱角,笑着说:“砚台和人一样,有点磕碰,才是自己的东西。”
指尖触到凉润的石面,仿佛还能听见爷爷在青灯下研墨的沙沙声,那声音像春夜细雨,唤醒了我对文字最初的向往。古人把写作叫“耕砚田”,再贴切不过:砚台是田,笔墨是犁,心血是肥,落在纸上的文字,便是我们种出的春华秋实。这方小小的砚台,是我一个人的精神原乡;而第四届“文采杯”全国原创文学大赛,正为八方才俊铺开了千顷砚田、万里宣纸,邀我们以赤诚为种,以匠心为锄,种出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心芳华。
我之前也参加过两次文学赛事,都石沉大海。那时候总想着写评委喜欢的高大上内容,反而藏起了自己真正想讲的话,写出来的东西连自己读着都别扭。这次摸着这方砚台坐了很久,终于想通:这次不迎合任何人,就写点心里的真话,能不能获奖不重要,能和天南地北爱写字的人,一起在这片砚田里种点自己的东西,就够了。
以文载道,是刻在中华文人骨血里的千年使命。古人云“文以载道,诗以言志”,千百年间,文字从来不是无根的浮萍,而是深扎于天地人心的精神潜流。很多人说“文以载道”过时了,可我始终觉得,它从来不是高悬庙堂的宏大叙事,而是藏在每一行真诚的文字里。我曾在加班晚归的地铁上,用手机备忘录写下写字楼里亮到深夜的灯,写下路边摆摊的阿姨收摊时的背影,写下外卖小哥在雨里奔跑的身影——原来真正的道,从来不在华丽的口号里,而在一碗人间烟火里,在普通人的坚守里。你把这些人间冷暖真诚写下来,让看见的人多一份懂得,便是载道最朴素的意义。爷爷曾在旧书里写“写文章,要心里装着别人”,直到写下这些细碎的日常,我才真正读懂这句话。
当参赛者以赤诚为砚,以思考为墨,研磨的便不是墨汁,而是超越功利的文学信仰。有人把心事揉进平仄的诗词里,有人把哲思融进蜿蜒的散文里,有人把世相写进跌宕的小说里。每一滴墨,都浸透着对世界的洞察与深情;每一行字,都是一个灵魂向另一个灵魂发出的真诚邀约。
从来没有孤芳自赏的文坛,只有文心交汇的星河。对我而言,“文采杯”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那座高高在上的领奖台,而是为所有心怀赤诚的写作者架起了一座虹桥,让天南地北的文心在此相逢,平等对话,温暖共鸣。在这里,没有身份高低、年龄界限,江南的烟雨情思、塞北的风沙星光、老城的市井烟火,都能在同一片星空下交相辉映。一位诗人笔下“露珠在草叶上写诗”的灵动,或许会触动小说家对微小生命的注视;一篇回望故乡的散文,可能让千里之外的异乡人泛起共情。文采之“采”,从来不是孤芳自赏,正是在这无声的交流与激荡中,才愈发绚烂。
将胸中丘壑化作笔下乾坤,必以匠心为锄,深耕不辍。研墨是个磨性子的活,急不得,一圈一圈慢慢磨出来的墨,写出来的字才不飘,爷爷总说,研墨和种地、写字都是一个道理,慢下来的东西,才能留得久。古人有“两句三年得”的执着,今人亦需这份沉潜。我也有过对着砚台坐一整晚,墨磨了又干、干了又磨,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的焦虑,甚至怀疑自己根本不是写作的料。可真正的文学,从来没有捷径,那些打动人心的文字,背后都是不为人知的打磨。写作者如匠人雕琢璞玉,以耐心剔除文字的杂质,以专注打磨篇章的筋骨,当我们把胸中的山水人情、悲欢哲思倾注笔端,文字便有了生命的重量与温度。我曾以为这份一字一句的打磨,只是一个人的孤灯独守,直到遇见“文采杯”,才明白所有在砚田里的深耕,都能遇见同频的回响。
大赛之“竞”,从来不是争一时高下,而是借这方舞台,让文学的活力如春潮奔涌。竞技的锋芒淬炼文字的风骨,交流的暖风滋养文学的根系,这场竞技从来不是零和博弈,而是文学之林的欣欣向荣,是百花齐放的盛大典礼。每一篇来稿,无论是否摘得桂冠,都在这片砚田里种下了一颗文心的种子,都在文学的长河里投下了一枚独特的石子,激荡起永不消散的涟漪。
真正的文字,从不畏惧时间的淘洗。爷爷留下的旧《唐诗三百首》里,在“安得广厦千万间”一句旁,他写着“写文章,要心里装着别人”,这份穿越千年的赤诚,至今仍能让我们热泪盈眶。我们今天写下的文字,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叙事,但若能承载真挚的情怀、对人间的善意,便自有穿越时光的力量。或许它会在某个孤寂的夜晚,为一颗陌生的灵魂点亮一盏温暖的灯——这,便是文字的力量,便是“载道”的终极意义。
文章写到最后,我又磨了一池墨,墨香散开,和爷爷老屋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我在纸上写下爷爷常说的那句话:“砚田无恶岁,笔墨有初心”。愿我们都能以笔为犁,深耕这片精神沃土,在自己的砚田里种出春华秋实,让载道的文字,永远在时光中闪耀温润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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