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春分——兼致盲人夏西木

一碗腌笃鲜＊让山野气息暴走

唇齿里香浓的词语在江南的味蕾进出

一顿饭的背景音乐爬满背运的屋梁

都塔尔伴舞踏歌声，不绝于耳

阳光出席，擦着新疆早市的银盘

街心停下葡萄架，围拢雪山哨卡

有人怀抱一捆小树苗，像抱着刚出世的婴儿

像抱着成年前的防护林，笑容哪里见过

像瘦高的库尔班大叔，像参军的克里木？

街头品味乐舞和且歌且舞的人群，属我离最近

盲人夏西木，笑得比巴扎＊的任何人都要灿烂

电视里，伽师县艺人手里的萨塔尔和手鼓渐次宏亮

明天是春分，我紊乱的心房按不住春天的节奏

一支南疆的曲子，激越的口感好听得让我

忘记了左心室还处于稳心药物的半衰期

不过无论如何，趁心情大好，嚼烂半座春山

医嘱有时也得篡改不是，对春笋的抗拒暂停

并且努力让小念头多喂下一个小窝头

把昨天听（卡拉雷斯＊）跑调的中文歌笑喷的饭补足

明天是春分还是秋分，其实对一个

饱食终日的人来说，没什么两样

我希望一无所有，穷得只剩下一句歌词

还是六十年前王洛宾用细细的皮鞭抽出来的

就这样正好，穷得适可而止

与高音的卡拉雷斯别过，与盲艺人夏西木别过

我锅底的汤，早被音乐共鸣出西域的味道

远方正向我走来，而我了无牵挂也正向远方走去 

青年的阿拉木汗会在哪里等我

热瓦普和手鼓会不会在经过的路上响起？

我身体里的牢笼不厌其烦地催促我——

走出去吧，明天是春分，去阳光扎实的地方漂流

我想明天，绛红色的盲道旁说不定走着瞽者

夏西木抚琴的的歌声，还有被歌声拽离虚脱的我

注释＊腌笃鲜是一道起源于江南的传统名菜，含春笋、咸猪肉、火腿、百叶结、莴笋等。＊巴扎，Bazaar，系波斯语，意为集市、农贸市场，遍布新疆城乡。＊卡拉雷斯和帕瓦罗蒂、多明戈合称世界三大男高音。写于2023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