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云大东二院
记忆中的云大东二院
王思联
听闻云大东二院即将整体拆除,周末闲来无事,便专程前往,想再看看这片藏着青春岁月的地方。这方坐落于圆通山东麓、园西路旁的院落,并非生来便是学子的栖居地,其最早是云南大学农学系的实验田,曾种下过水稻,还一度作为学校农场,留着老一辈云大人劳作的痕迹。1991年我从云大毕业后,虽无数次沿园西路匆匆走过,却总因种种缘由未曾踏入;2014年8月的一天,步行去一二一大街办事,途经东二院大门,本想进去看看,却因门卫要求登记繁琐,嫌麻烦,终究还是转身离开。如今想来,竟错过了许多重逢的机会,唯有此次,定要好好与它道别。
东二院坐落在圆通山东面的园西路上,背靠青山,毗邻闹市,从农学系的实验田,到数万名学子的青春栖居地,四十余载的时光,让这片土地沉淀了太多的故事。这里见证了改革开放后一代又一代云大人的青春岁月,记录了我们的懵懂与成长,也留下了无数珍贵的回忆。
记忆里的云大东二院大门,是独属于上世纪的模样:四根粗壮的水泥柱,外层精心打磨的水磨石泛着温润的光,柱身笔直,自然隔出三个通道,中间的通道宽敞开阔,是供车辆通行的主道,两侧的小门稍窄,专为人行设计,清晨傍晚,总有成群的学子从这里进出,脚步声、谈笑声交织成青春的旋律。这方院落的崭新篇章,始于1978年的基建动工,1980年正式启用,自此从一片农田蜕变为云大学生的生活大本营,四十余载间,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岁月。
站在大门口,便能望见院内的主体建筑——正是那三栋1978年动工、1980年投用的学生宿舍楼。楼体外墙是细腻的水刷石,摸上去带着粗糙的质感,楼内的地面则是光滑的水磨石,走在上面偶尔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栋楼皆是五层,层叠向上,每层规整排布着30多个宿舍,配套有卫生间、洗漱间,虽简朴却一应俱全。宿舍里是统一的高低床,大多是四张,可住八人,少数特殊的宿舍摆着五张床,挤着十个少年;房间中央摆着两张宽大的木桌,八个抽屉两两相对,那是我们存放书本、文具的角落。
三栋宿舍楼相对固定,一、二栋是男生宿舍,一栋多住理科院系的学子,二栋则是文科院系男生的天地;三栋是女生宿舍。二栋与三栋之间,是一片顶起钢架的自行车保管棚。而这片约六十亩的校园生活区,也因学子的聚集,带动了周边的烟火气,上世纪九十年代,园西路因东二院学子的往返,渐渐兴起了烧烤、冰粉等餐饮业,诞生了不少至今仍为人熟知的老店,院落与街巷,就这样相互滋养,成了昆明城独有的风景。
我们班共32人,25名男生7名女生,男生们都住在二栋的222、226、229三个宿舍,我分在226宿舍。226宿舍在门厅上方,比其他宿舍稍显宽敞,住着十个人。宿舍外有一方门楼平台,本无通道与宿舍相连,可爱偷懒的我们总从窗户翻出去晾晒衣服,久而久之,这方平台便成了226专属的晾衣台,一件件衣衫在风中飘动,成了宿舍窗外独有的风景。还记得刚入校时的一个中午,楼上宿舍的同学不慎将垃圾从窗户扔下,恰好落在我们晾着的衣服上,年少气盛的我们十人当即结伴上楼理论,语气急切,态度执拗,如今回想起来,那些略带过激的举动,却成了青春里最鲜活有趣的片段。宿舍的夜晚总是温暖的,熄灯后,我们躺在床上,天南海北啥都聊,有时互相打击,有时互相吹捧,有时还会给女生取绰号,嬉笑畅谈间,消解了求学的疲惫,也结下了一生的情谊。班主任程舒宁老师总惦念着我们,时常来宿舍,坐在我们中间,轻声细语地交心谈心,叮嘱我们,照顾好自己,那些温柔的话语,至今仍萦绕在耳畔。记忆中,教基础写作的韩杰老师最年轻最帅气,长着一张永远年轻和蔼可亲的脸,在他的帮助鼓励下,我喜欢了写作。
三栋女生宿舍的南面,是一片开阔的运动场,这片场地也是1980年东二院启用时同步建成的,虽没有标准的足球场,却规整排布着4块篮球场、2块网球场、2块排球场,成了学子们释放活力的天地。课间、课后,这里总满是生机,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学子们的呐喊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汗水顺着年轻的脸颊滑落,定格成最热血的青春画面。
运动场的东侧是澡堂,在三十多年前,公共澡堂是校园里的标配,那时家中有洗浴间的本就不多,更别说学生宿舍。澡堂藏在东二院3号食堂旁的一幢小楼里,二楼便是洗浴区,与食堂、宿舍楼一同,构成了东二院完备的生活配套。楼的两侧各有一道水泥楼梯,左边通男浴室,右边通女浴室,泾渭分明。浴室内部用红砖将一个个浴位隔开,外层贴着洁白的瓷砖,虽简陋却干净整洁。澡堂每周只开放一天,每次洗澡收费2元,即便如此,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仍是我们洗去疲惫、放松身心的好去处。
宿舍楼的东面,是两栋两层的砖混楼房,一楼是食堂,门头上分别标着“2号食堂”“3号食堂”的字样,我们平日里总习惯亲切地叫它们二食堂、三食堂。当时云大全校仅有三个食堂,东二院便占了两个,成了学子们的“美食天地”,也成了这方院落里最具烟火气的地方。食堂里的菜品十分丰富,价格也格外亲民,早餐一碗米线或面条只要8角,一个馒头或包子5角就能买到;正餐的素菜2--5角一份,荤菜也不过1-1.5元,足够让我们吃得饱饱的。那时候,饭菜票是校园里的“硬通货”,清一色的塑料材质,不同面额用不同颜色区分,饭菜票不仅能在食堂使用,在园西路、北门街、丁字坡的小商铺里也能通行,买一支冰棍、一本笔记本,都能用饭菜票支付。每天晚上自习回来,我们总习惯去食堂吃点宵夜,照例是一碗米线,浑身的疲惫便烟消云散。
食堂的二楼,是舞厅和社团的活动场地,周末或节日时,舞厅里会响起悠扬的音乐,学子们在这里翩翩起舞;社团活动时,这里又成了各社团的天地,演讲、朗诵、排练,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东二院的西边,是一幢一底一楼的弧形建筑,临园西路的一侧,是对外出租的小商铺;建筑的里面,则是老师的宿舍。这些附属建筑与三栋宿舍楼相依相伴,历经四十余载风雨,终究抵不过时光的侵蚀,拆旧建新,便成了必然的选择。
当时我们住在东二院,上课却分布在校本部东陆园和北院,每日的往返便成了固定的行程。清晨,迎着熹微的晨光走出东二院,顺着园西路左转进入北门街,从云大小东门踏入东陆园,穿过古色古香的四合院,走过横跨道路的天桥,便到了北院的教室;放学后,又伴着落日的余晖,沿着原路返回东二院,一路说说笑笑,不觉路途遥远。
三十多年后,再次踏入东二院,时光仿佛倒流。昔日的宿舍楼墙面虽添了几分岁月的斑驳,水刷石的纹理里却依旧透着古朴的韵味,墙上的藤蔓在冬日里沉沉沉睡,似在等待春日的苏醒;但篮球场上再也听不见当年的喧哗,唯有空荡荡的球架伫立在风中,诉说着过往的热闹。
东二院的一草一木,都刻着一代代云大人青春的印记;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欢声笑语。它早已不只是一栋栋冰冷的建筑,而是一代人的青春坐标,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里,是最温暖、最珍贵的念想。纵使旧的院落即将消失在岁月的长河里,那些藏在东二院的青春记忆,也会永远镌刻在心底,不曾褪色。而这片土地,也将以新的模样,继续守护着云大人的青春,让属于这里的故事,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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