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子瞻先生

题记：宋神宗元丰三年（1080年），苏轼（字子瞻）因“乌台诗案”获释后被贬黄州，曾宿临皋亭。次年春俸薪几近断绝，他垦荒躬耕维持生计，自号“东坡居士”。 苏学士一生风雨如晦，但落魄而抒怀豪放，贬谪而笃志旷达，“始终保持顽强乐观的信念和超然自适的人生态度”。

苏轼壮岁的前路任何一个伤口

都能吞没他，定数在哪？

如影相随的风，骤不及防的雨

预设的命运轨迹伏线太多，

从荒凉到荒凉的N次幂，就算有神树

为他擎着灯盏，领衔与暴风雨冲撞

也难以趋避火苗的倒伏和光的寂灭

心似槁木也曾，“不系之舟”逆风而行

撑起如椽大笔，在蛮荒之地铸就“平生功业＊”

日与水居的西蜀人化身渤海湾江豚——

时不时浮出太深的水面：换气，奋力向前

最早是一块黄州荒地接管雅士的‘歧路’

将朽未朽的木头在浅草里期待春天

杭州通判徐州知州湖州太守——过去式全归零

苏子瞻落魄冷峭的季节无暇消受山月春光

牵起牛鼻绳，混同一粒草籽、一颗露珠

一张古楚的旧犁翻覆酸楚，在草尖的尘埃里

隐匿伤心的句子，从此与东坡浑为一体

我在曾祖的线装书里看着荷锄挥汗的玉局翁＊

捧一把僵硬的土，用一顶粗鄙的竹笠

遮住曾高居朝堂的苏轼。“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收下责难与错怪，一回回与蛮荒与错愕为伍

器重一头牛，让肤色焕发的犁定义生命和寄望  

豁朗的东坡从没这么强烈地意识到：自己

也是荒郊野岭的一棵树，屹立如柱

注释＊参见苏轼的《自题金山画像》：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除了黄州，苍凉偏远的惠州和儋州也是苏轼的流放之地。＊苏轼自称。＊引自范仲淹《岳阳楼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