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嫂子的春愁
莲花嫂子的春愁
文/柳静林
太阳红艳艳照着,风就大起来了,这北方四月的天,和逝去三月的天,没啥区别,就是风大,说刮风就刮风,春耕过的黄土地,绵绵的柔柔的刮起一阵一阵的土雾,擦着地面,卷起残留在地里的碎薄膜,被主人遗忘遗留在地里的空尼龙袋,顺着风翻滚着,落到低凹的地里,落在避风处,或卷到附近居民点的墙根里,就停止了行程,暂时有了落脚点。
此时,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莲花嫂子就悻悻地站在大门口,两眼盯着西风,似乎西风里藏着某个逝去人的魂魄,也不知她用这样的眼神,盯了几个季风的轮回。人过来,她就盯着人看,眼角的裔子使她的眼神有点浑浊,别人同她打招呼,她勉强地从嘴角挤出一点笑容。好像某种悲伤在她心里压了好久。可路过的人,不是上地,就是有事,没人同她攀谈,也没有人知道她心事。
她就这样站在大门上,从庄子东转到庄子西,逢着邻居是男是女,她也无意说笑。以前的她,可不是这样的,相隔半里街,都能听到她爽朗的笑声。这两年的变化,有目共睹 ,邻居家的,村里的好多适龄男青年都结婚了,可她的儿子三十多岁,马上四十岁了,还没有媳妇,她能不愁吗?早年问了一个,该走的过场一一走了,马上订婚了,可检查出女孩有病,具体是什么病,时间过去这么长,也模糊了,最后,这事情就黄了。自那以后,她儿子的婚事就遥遥无期,刚开始那几年,莲花嫂子的心态还能平和,和村里人有说有笑。可最近这两年,她老公年龄已上六十岁,工地上也不要了,儿子的婚事也没着落,她的心境越发不好了。
每日她转动锅子,一日三餐,一顿不落。她的伺候老汉,她的忧愁儿子的婚事,日子一成不变,打工也没人要了。渐渐地,她的眼睛里失去了光泽,她的行动越来越迟缓,不是她身体不好,是她越来越觉得,生活没了盼头。
瞅瞅自己日渐衰老的身躯,莲花嫂子越发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从年轻嫁到这个家,就没过过一天容易日子,哥儿弟兄多,分家时,田无几垄,房没几间,只分得两双筷子两个碗,还有五袋小麦,两间房屋。日子全靠两口子打拼,挺着孕肚,还要里里外外忙活,自己男人则到工地上,早出晚归。
后来孩子出生了,大的是男孩,小的是女孩。两口子通过努力,也建起了自己独门别户一个院落,一家人终于有了落脚点。几亩地,养不了两孩子,男人在工地,莲花嫂子利用农闲空档,跟着包工头给各村农户盖房子,到农户家打零工,凡是来找的,只要有钱挣,她都来者不拒。吃过的苦,流过的汗,说也说不完,数也数不清。
好不容易熬到两个孩子大了,女儿成了家,已经有两个虎头虎脑的小外孙了。她们老两口扶持女儿一家,该干活就干活,该带孩子就带孩子,直到两个小外孙,统统到了上学的年纪,她们才撒手不管了。说起两个外孙,这是她们枯燥生活里唯一的念想和慰藉。可外孙,毕竟是别人家的,姓着别人的姓,领大了,也会回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她(他)们老两口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可儿子模样也周正,学上出来,就参加了工作,可就这媳妇没着落,自己受苦受难大半生,指望儿子能延续血脉传承,可偏偏是这样的结局。
风,越来越大,风吹得莲花嫂子家对面老光棍家的破围墙摇摇欲坠,那是个丧妻丧儿的老光棍,年龄估摸七十多岁了,老婆十年前死于胃癌,临死那一阵,村里人见过,眼睛都变成蓝色的了。老光棍老婆死后,儿子媳妇连同孙女,强撑了四五年光景,家里那几亩地,没个吃苦的,都不愿意种,一家三口,老光棍在走街串巷收废品赚点零花钱,儿子在外打工,年轻的媳妇也在附近的公司上班。可渐渐地,这个家像散开的枝叶,没有了凝聚力,老光棍的儿子和媳妇也离婚了,据说是媳妇劈腿于别人了,仅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也被带走了。离婚三四年的光景,老光棍的儿子就死在了城里的民居,除了尸身,卡里没有一分钱。贫穷的白发苍苍的老光棍死了老婆又死了儿子,最终是两手空空,没钱还不是最悲惨的,悲惨的是既穷又家破,最后还丧人。那份悲凉,怎样去体会。
临近中午,风最终还是停了。莲花嫂子撑着自己慵懒的身子出门,门前花坛里的李子树,苹果树,已长出了嫩叶,她看着那些新生的芽儿,感觉自己身上衰老的皮肤也在绽放,多少年了,全部的心思都用在柴米油盐上,从没有闲下来的心思用在这春光上。对门的老光棍,也在一心一意,打理门前那一方菜地,风后的阳光洒在他斑白的头发上,老光棍的神态宁静而祥和,风雨过后,和所有的亲人离去之后,他似活成了荒原里一棵树的模样,恢复了人最真实最自在的模样。
莲花嫂子在家门上蹲了一阵子,和对面邻居老光棍唠了几句嗑,折返身进门回灶间做午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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