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散文）/徐业君

风是软的，从窗缝钻进来，拂过桌角的康乃馨，花瓣垂着，像极了母亲低头时，鬓边垂落的那缕白发。

我从未认真想过，母亲节该是怎样的日子。

世间的节日大抵都有章法，有热闹，有仪式，有说出口的欢喜与祝福。唯独这个日子，静得很，像母亲这一生，走得慢，走得轻，从不喧哗，从不张扬。

我见过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老照片里，她眉眼清亮，梳着齐整的短发，穿着素净的布衣，站在阳光下，笑起来时，眼角还没有一丝皱纹。那时候的她，也该有过少女的心事，有过未竟的梦想，有过想要奔赴的远方。只是后来，岁月一转身，她便把那些心事、梦想、远方，全都藏进了柴米油盐里，藏进了日复一日的琐碎里。

从此，她的世界，便只有家，只有子女。

母亲从不说爱。

她的爱，从来都不在言语里。

是清晨天未亮，厨房里亮起的第一盏灯，是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是一碗温热的粥，一碟爽口的小菜，温度刚刚好，味道刚刚好，刚好熨帖一夜的寒凉。

是深夜灯下，缝补衣物的针线，一针一线，细密绵长，穿过破旧的衣角，也穿过岁月的风霜。她低头穿针的模样，专注而安静，灯光落在她的发顶，把那些悄悄长出来的白发，照得格外清晰。

是出门时，反复的叮嘱，路上小心，早点回家；是天冷时，默默递过来的厚衣，不问你冷不冷，却早已把温暖备好；是你疲惫归家时，不问你累不累，却早已端上热饭，留一盏灯，等你归来。

她从不说想你，却总在你离家后，站在门口望了又望，望到你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转身；她从不说牵挂，却总在你遇到难处时，默默站在你身后，不说半句安慰，却用最笨拙的方式，替你分担，为你撑腰。

母爱这两个字，太重，太沉。

重到母亲用一生去背负，沉到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我曾以为，母亲是无所不能的。

她会做可口的饭菜，会缝补破旧的衣裳，会把杂乱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会在我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会在我受委屈时，把我护在身后。那时候，我觉得母亲就像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为我遮风挡雨，无论我遇到什么，只要回头，她都在。

后来才慢慢懂得，母亲从来都不是无所不能。

她也会累，也会疼，也会有脆弱的时候，也会在无人的角落，悄悄抹去眼角的泪。只是她从不在子女面前展露，她把所有的软弱都藏起来，把所有的苦难都自己扛，只为给我们一个安稳的港湾，只为让我们活得无忧无虑。

她也曾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也曾是无忧无虑的少女，可自从做了母亲，她便收起了所有的娇气，扛起了所有的责任，硬生生活成了无坚不摧的模样。

时光是最无情的刀，一刀一刀，刻在母亲的脸上，也刻在我的心上。

不知从何时起，母亲的脊背，不再挺直；母亲的脚步，不再轻快；母亲的双手，布满了老茧，粗糙得再也握不住纤细的针线；母亲的眼角，爬满了皱纹，每一道，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都是为子女操劳的印记。

她开始健忘，开始唠叨，开始慢慢跟不上我们的脚步。

我们忙着长大，忙着奔赴自己的生活，忙着追逐远方的梦想，却常常忽略了，身后那个渐渐老去的母亲。我们总以为，时间还很长，陪伴还很多，却忘了，时光从不等人，岁月从不停留。

我们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她的守护，习惯了对她发脾气，习惯了把最坏的脾气留给最亲的人。却从未想过，她也需要关心，需要陪伴，需要一句温柔的问候，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

这个世上，最亏欠的人，便是母亲。

她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我们，把一生的时光都耗在了我们身上，从未索取，从未抱怨，只求我们平安顺遂，只求我们健康快乐。

母亲节，不过是三百六十五天里，普通的一天。

可这一天，却提醒着我们，该停下匆忙的脚步，回头看一看那个老去的母亲，该把藏在心底的感激与爱意，说给她听。

不必有昂贵的礼物，不必有华丽的言语。

一句简单的“妈妈，辛苦了”，一个轻轻的拥抱，一顿亲手做的饭菜，一次耐心的陪伴，便是对她最好的回馈。

她要的从来不多，不过是子女的平安，不过是长久的陪伴，不过是你能记得，她始终在原地，爱着你。

风还在吹，康乃馨的香气，淡淡的，萦绕在鼻尖。

就像母亲的爱，不浓烈，不张扬，却绵长悠远，贯穿我们的一生，无论我们走多远，飞多高，这份爱，永远都在。

世间所有的爱，都是为了相聚，唯独母爱，是为了别离。

她倾尽一生，把我们养大，目送我们远行，从不牵绊，从不挽留，只愿我们能拥有更广阔的天地，能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而她，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守着一份牵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慢慢老去。

我们总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伴，却不知，岁月匆匆，她的白发越来越多，她的身体越来越弱，能陪伴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少。

别让等待，成为遗憾。

别让孝心，来不及表达。

在这个母亲节，放下手头的忙碌，陪陪那个最爱你的人。

陪她说说闲话，听听她的唠叨，就像小时候，她耐心陪着我们一样；牵一牵她粗糙的双手，就像小时候，她紧紧牵着我们的手，教我们走路一样；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你很爱她，就像她爱你一样。

母亲在，人生尚有来处；母亲去，人生只剩归途。

这份爱，是世间最纯粹、最无私、最伟大的情感，从我们降生的那一刻起，便扎根心底，伴我们一生一世，从未改变。

岁月悠长，母爱无疆。

愿时光慢些走，善待每一位母亲；愿每一个子女，都能珍惜这份深情，好好陪伴，好好感恩；愿天下所有的母亲，平安健康，喜乐无忧，被岁月温柔以待。

这世间万千风景，不及母亲一笑，这世间万般温柔，不敌母爱半分。

母亲节，致每一位平凡而伟大的母亲，致这份深入骨髓、从未言说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