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灭蛀牙

报上年龄，还有性别

（注意：对面不是警察或法官）

怕我刚刚开始有一点质感的生命

被你或者你手下的小编毫不留情地

毙掉，我愿我的分行式句子

在你流水线般的过滤机里多呆一会

哪怕40秒，一个医生为我瞧病的时间

曾经一天花费4.4小时（算上路上用时）

我计算了一下，20元钱（挂号费一项）

专家的每秒刚好0.5元

而我4.4个小时的代价是

嘴上又坐进了固执的溃疡

为了两颗蛀牙，我快要

踏烂医院的门槛。不得已

吃了一堆抗拒的抗生素

半是来回奔波累的

半是预防拔牙后遗症

拔完牙，回家的路上

稀里糊涂走进气象台路的一条小巷

有人摁电动车的铃差点撞上我

超越时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才发现那条巷子还没有

我耸起的半边脸肿胀

我即使想怼他几句，也无能为力

那个嫌我让路不快的男人没戴头盔

我想喊住他，但舌头捋不顺

僵硬成冬天的冰坨。数小时后 

舌头松弛些许，那时疼哀悼黑夜

我拿手托着下巴，吞咽半个馒头

牙齿和舌头终于活了过来

费劲巴拉地咀嚼痛苦的也是晦暗的月色

接着两颗牙的接力赛开始了

仿佛鸟围绕着某棵树盘旋

我想放弃，花里胡哨的名词

放弃烤瓷牙放弃义齿放弃种植牙

我想离开抗生素自生自灭地活着

不管它出自哪家知名的药厂

当初没有溃疡的嘴是多么令人向往

我现在只想着，能把时间

拨回到两颗牙落难前，如果可以

从无痛的寂寥回到无痛的寂静

当然，牙疼的时候我想得最多的一个人

是我们知青里以疾病和笔头出名的人

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史铁生，和他的

三段式怀念，被我深深怀念……

写于2021年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