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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的土堆(现代诗外三首)/徐业君

作者:徐业君 阅读:39 次更新:2026-04-09 举报

风把纸钱揉成呜咽


跪在这方隆起的土前


我喊妈的声音


被新长出的草叶


割得支离破碎




去年的棉鞋还在门槛边


针脚里藏着你没说尽的暖


今天我捧来你爱喝的米酒


却只能看着泥土


把每一滴都贪婪地咽




我摸遍土堆的每一寸硬


想找到你的温度


指尖只沾了满掌湿冷


像你最后落在我手背上的那滴泪


凉得刺骨,又重得千钧




妈,我还没学会


把想你这件事


像藏糖一样藏在口袋里


一到清明


所有的思念都破了闸


在这堆黄土前


溃不成军




我知道你听不见了


可我还是要一遍遍地说


说我又瘦了,说楼下的玉兰开了


说我夜里梦到你


还是年轻时扎着麻花辫的样子


笑着喊我回家吃饭




风停了,烟也散了


只有我还跪在原地


像被谁抽走了骨头


这世间最疼的距离


不是你在天涯我在海角


是我站在人间


你却躺在这三尺黄土下


再也不能,回应我一声


妈——


外一首:别离的站台


汽笛是提前备好的催泪符

刚在暮色里拧开

母亲的皱纹就开始渗出水

她把咸菜罐往我行李箱里塞

像把整座菜园的牵挂

都压实、捆紧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里面的站台正在倾斜

我是片被风卷走的叶子

她的手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

指缝漏下的光

砸在我后背上,又沉又烫


列车开动时,她跟着跑了两步

像要把自己也塞进车窗

风掀起她的白发

像扯着一面写满不舍的旗

我把脸贴在玻璃上

看见她的影子

被铁轨越拉越长,最后

瘦成了站台边,一根

不会说话的柱子


此后每个失眠的夜

我都能听见那声汽笛

它像一把生锈的钥匙

总在我心上拧开一个口子

漏出站台上的风,漏出

母亲没说出口的那句

“下次回来,记得多带点阳光”

外二:首回望故乡的炊烟


风刚转过山坳,就驮来一缕炊烟

像母亲踮起脚,在云里扯着线

我攥紧车票的指节泛白

这疼,比去年深秋的肺炎更钻心——

那时咳得肺叶打颤,还能蜷在土炕

就着灶膛的暖,喝她熬的梨汤


此刻我站在站台,把目光掰成两半

一半钉向远方的铁壳火车

一半往回勾,勾那缕越飘越细的烟

它曾裹着玉米香,绕着我的羊角辫

曾在我放学的田埂上,晃成引路的灯

如今却瘦成一根针,扎得我眼眶发酸


我知道这疼没有药

不像感冒能灌下冲剂,不像崴脚能贴膏药

它是炊烟里漏出的一声叹息

是灶火熄灭后,锅沿凝着的凉

是我每走一步,就被拉长的脐带

那头系着土坯房,系着她鬓角的霜


火车鸣笛时,我突然蹲下身

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不敢出声

怕一开口,就吐出满肚子的炊烟

怕风听见,把我的呜咽

吹回故乡,吹进她正刷碗的窗


此后每个异乡的黄昏

我都要抬头找一找

直到把天空望成一块擦不净的玻璃

直到明白,那缕被我弄丢的炊烟

是我这辈子,治不好的顽疾

走得越远,疼得越清晰

外三首:爱你我只能在梦里


昨夜的风又翻过旧信

第三页折角处 你的名字洇开成云

我在凌晨三点的路灯下站定

影子被拉得瘦长 像极了没说出口的那句"我等"


巷口的梧桐落尽了去年的叶

你曾靠过的枝桠 如今只悬着空荡的月

我数着往来的车辙 试图拼凑你的归期

直到鞋底粘满霜露 才惊觉

你早已不是那个会在雨里为我撑伞的少年


后来我总在梦里与你相逢

你还是笑眼弯弯 递来半块橘子糖

阳光穿过教室的玻璃窗 在你发梢跳荡

我伸手去握 却只抓住一片潮湿的月光

醒来时枕头浸着冰凉 像极了那天你转身时的目光


他们说时间是良药 能治愈所有的伤

可我把日子熬成了汤 每一勺都盛满你的模样

我在日历上圈出你生日的数字

在每个飘雪的夜晚 写一封寄往天堂的信

邮票是我用眼泪焐干的月光

地址栏里 只写着"梦里"


如今我学会了在人群中微笑

学会了把你的名字 揉进烟火日常

只是在某个醉酒的深夜

或是听到某首熟悉的歌时

心口仍会裂开一道缝

漏出那些 关于你的 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昨夜我又梦到你了

你站在开满二月兰的山坡上

向我挥手 说"再见"

这一次我没有哭

只是轻轻点头

因为我终于明白

爱你这件事

只能在梦里 才能天荒地老

而现实里的我

只能抱着回忆 慢慢走向 没有你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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