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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岁还四舅一个谢

作者:任宝常 阅读:7 次更新:2026-04-04 举报

八十才还四舅一个:谢”

任宝常

  姥姥姥爷有4个儿子,都住在锦县三台子乡上铁村马家大院,三个女儿就是我的妈妈命苦,受委屈也多。四舅工作地方离我家近,更重要的是四舅跟我们感情深、对我们帮扶也多。从我记事起,就知道四舅帮助我们,不记得我们对四舅有什么回报。四舅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因为大表兄跟我同岁,大年初一生日,只比我大几个月。四舅高个子,长得有点黑,不笑不说话,很少见他发脾气,说话总斩钉截铁。他是国民高等学校毕业,(旧时称国高)

应算知识分子了,他的同学当校长的当大官的不少。


  小时候常住姥姥家,那时四舅还没参加工作,冬天没事看纸牌上瘾,夜里归来很晚,四舅妈很反感,再加上人们嚼舌头根子传闲话,说得有四舅妈快疯了,悄悄去找,两人路上就吵了起来,跑到村支书家去评理。村支书在屋里听他俩吵架,越吵越凶,急得村支书连裤带都没系,就跑了出来,两个人你拿扁担,他拿镐头打了起来,村支书赶紧上前拉架,手一松裤子掉下来了……四舅和四舅妈才住手……村支书死说活说劝解半天,两人住手回到家中。

  二舅是干部长年在外面工作,二舅妈就是大院的主宰。四舅妈跟二舅妈诉苦,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说:嫂子,我心里苦啊,人家说L寡妇快生了......二舅妈笑了,笑得很轻松,说生了好啊,咱还缺个女儿,换个样,生了咱就抱回来……这话我亲耳听到的。

  二舅妈大气呀,息事宁人,水平高。 

  那时我太小,也不懂大人的事,回过头来看,四舅妈多疑了、吃醋了,错怪了四舅,再后來听大人的话音中,也没听说谁家寡妇生孩子,完全是扑风捉影,应该为四舅正名。


  四舅和其他舅舅一样精于打算盘,平常爱喝点小酒儿,喝高兴了,不折腾不闹,就是一句话老来回重复。我们家有什么事儿,四舅必到。每逢年过节,四舅一定到我家来看看我妈。                     

   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因为家里困难,父母亲决定让我退学,帮家里干活。我又紧张又难过,因为我太想上学了,怎么办呢?我动了个小心思,找四舅又不能直接找,于是过春节写春联,我找一张红纸,写下一首学过的民歌:“白云高飞天气晴,瘦马拉在青草坪,马不吃草怪马病,人不读书怨家贫”。写完了贴在墙上,我想过年的时候四舅准到,他必然出来说话,而且他说的话是有分量的。果然,过年四舅来了,在我家喝着小酒儿,眼睛盯着我父亲说:“孩子要上学,是好事,就让他上,不上学就耽误了!他在家里也干不了什么,有困难找我。”

  这两句话反复的说,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父亲默不作声,我在旁边看着,心里那个高兴啊!我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了成了。我这幅春联贴着,其他亲友来了看了,旧事重提,形成舆论,我继续求学的目的达到了,从那天开始,我嘴里就哼着一支歌“三月里刮春风,柳条发了青,还乡河的流水,哗啦啦的流向东”……上学这事儿,四舅绝对首功一件,为我后来读初中、高中、参军,当报道员,入作家协会,奠定了坚实的文化基础。知识改变命运,学习成就未来,一点也不假。

  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低标准瓜菜代。地里连一粒粮也没有,,有人去刨老鼠洞,鼠口夺粮,菜地里连一片菜叶也找不到。糠菜半年粮,我们家很长时间没有吃高粱米了。本来丰年家家屋檐下,挂着玉米辣椒,可丰盛了。可这灾年一切都免了。右邻陈老师的小女孩因挨饿营养不良瘫痪在床,躺了几十年,陈老师夫妇死后姐妹轮班照顾。她和我小妹妹岁数差不多。可怜陈老师,餓怕了,把学校的厨房一麻袋子高粱,偷偷的给背到家里。一顿还没吃,倒霉呀,高粮口袋有小眼,学校顺着丢掉的高粱粒找到陈老师家,陈老师被学校开除了……左邻孙老七是饿死的全身浮肿了,好可怜呀。

   村民用大缸下醤,我家酱早吃完了,醬缸还没刷,我们家把刷醬缸的水,给孙老七送去半碗,让他蘸点野菜吃。

孙老七高兴的说:这是什么年头啊?老任家还有这宝贝呀,好吃,真香啊!这事给孙老七留下美好的印象。他唯一的儿子,比我二弟稍大,被送进了县民政局福利院。

  我16虚岁那年,省里有两个干部,王峥杜者恒,提出来双株大面积种高产玉米,当时一个口号“鼓足干劲生产,放开肚皮吃饭”,这口号犯了大忌呀,他俩被反了右倾被拔了白旗,又和李涛(沈阳市委书记)宋黎(旅大市委书记)又被打成反党集团,那年我16岁也分了600百斤口粮,当然主要是玉米,因此我记忆犹新,以后,再也没分到这么多口粮,后来分360斤口粮。180斤口粮全是毛粮。我知道这两个干部都是老革命,抗战,解放战争,抗美援朝都立过大功。在辽宁执政期间,为老百姓吃饱饭,费尽了心机呕心沥血。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以后,党中央给他们平反昭雪,辽宁人民忘不了这一批好干部,他们是辽宁人民心中的英雄,辽宁人民不会忘记他们。

  自然灾害时,父亲病很重,肺炎,转肺脓肿,虽治愈,但右肺己有空洞,身体很虚弱,在家躺着,想吃点儿高粱米饭,我们辽西是产粮区,高粱米是主食,此时竟然无处买高粱米,父亲哆哆嗦嗦的找出一斤半地方粮票,让我去找四舅。那时我二十岁,二弟十四岁,我带着二弟,到离我家十五里的锦县三台子乡政府找四舅,两顿饭,四舅还没起床,趴在炕上,我说明来意,四舅说:“省着省着,窟窿等着”。说着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来三斤半粮票说:“我给你写个条,你们到穆屯粮站找刘会计。”条上写着——“刘会计:我二姐夫病重,想吃高粱米饭,请解决5斤高粱米。”落款马振州。那楷书字写得很漂亮,我们一路小跑了五里路到穆屯粮站找到会计。这个条儿果然管用,那高粮米真好,很白,一个粒儿是一个粒,这5斤米只花了6毛钱。我们高兴地连跑带颠儿地回家了,父亲对我们说:什么时候不要忘了你四舅!事情已经过去六十年了,我刻骨铭心,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至今我八十岁才说一句:“谢谢你四舅!”

  那一年四舅在三台子公社上沟村当大队会计,上沟生产地瓜,队里储藏地瓜。春天准备开窖,四舅给我们家捎信儿,说给我们一百斤地瓜,让我去挑回来。我领二弟去了。中午和村民一起吃了一顿煮地瓜,地窖藏的地瓜很新鲜,甜甜的,香香的,那味道至今也没忘怀。我也没问,这也许是四舅自己的那一份。弟弟背三十斤,我挑七十斤,兴致勃勃的离开了上沟村,四舅把送我们到村口。四舅真好,四舅妈更好啊,从来没听说为帮我们家的事儿闹意见,“人在难中拉一把,车在难中加一鞭”。由于亲友们帮扶,我们姊妹兄弟七个都长大成人成家立业。那个年代这是个奇迹。


  我父亲60岁病故,那是我和四舅见的最后一面,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慈祥的老人家。听说四舅是突发脑溢血病故的,享年65岁。我母亲和弟弟都去送行了。我出来工作后,家里的兄弟姐妹与舅舅家保持着紧密联系。我母亲活了97岁,舅舅们去世后,表兄表弟表妹常来看望母亲。我二弟自学中医,家里有百草园,是方圆百里乡间名医。舅舅家有事,几个弟弟争先恐后,二弟有求必应,表兄表弟生病,送医送药上门,关照有加,表兄表弟非常满意,这也使我感到欣慰。感情也像存款一样,一点一点越积累越多,所谓血浓于水的亲情就是如此,还有就是前人栽树 ,后人乘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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