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黑的牵挂
碗碟相碰的脆响刚落,吴新捏着湿乎乎的海绵擦,憋着火对从客厅回厨房放抹布的爱人道:“天天都是我洗锅洗碗,咋就不能歇一回?”爱人白他一眼:“我天天在厨房忙前忙后做饭时,你倒在沙发上刷手机享清闲,咋不说呢?”
一言不合,唇枪舌剑地就吵开了。屋里的空气瞬间闷得像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吴新心里堵得慌,抓起外套拎上,包编了个谎说:“领导明早要材料,我去办公室弄弄。”
到了单位楼下,手往口袋里一摸,空的。他把全身上下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办公室钥匙。正烦躁地原地打转,忽然想起爸那儿还有一套备用的。
算算日子,竟有一个多月没去看老爷子了。一丝愧疚漫上心头,吴新调转车头,往老城区开去。
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老爷子正蜷在躺椅上,盯着电视里的新闻联播。“爸。”吴新喊了一声。
老爷子抬眼,浑浊的眼睛先是亮了亮,随即又沉了下去,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坐。跟媳妇拌嘴了?”
吴新一愣,没想到被爸一眼看穿,他还梗着脖子嘴硬:“没有,就是来拿钥匙,加班写材料。
“别瞒我。”老爷子的语气笃定得很,“和媳妇争嘴,多半是你的错。”
“爸,您这胳膊肘也拐得太狠了吧?我到底是不是您亲儿子?”吴新又气又笑。
老爷子慢悠悠地坐直了些:“知子者莫若父。你媳妇比你勤快,这些年跟着你,没少受累。”
“您这都是老眼光了!现在家里的活儿,我也干的不少。”吴新不服气地反驳。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爷子瞥他一眼,语气由轻转重,“男人要有格局,别揪着点小事不放。”
吴新本就一肚子火气,再被老爷子絮絮叨叨地说教,吴新更坐不住了,猛地起身:“爸,钥匙在哪?我得赶紧去办公室,材料真要的急。”
老爷子没再劝,叹口气起身,从抽屉里翻出钥匙递给他。吴新一把接过,匆匆丢下句“我忙完再来看您”,便抬脚出了门,连老爷子欲言又止的模样都没看见。
刚走到巷口,手机震了几下,是老爷子发来的微信。第一条:“男人要有格局,别跟媳妇斤斤计较。”第二条:“多让着媳妇,哄哄她,女人心软。”第三条:“家和万事兴,别总为鸡毛蒜皮的事争嘴。”
吴新越看越心烦,只觉得老爷子啰嗦得很,净说些没用的。他随手拉黑了老爷子的微信和电话,想等会气再取消拉黑,转身拦了辆出租车,把这拉黑微信的事儿抛到了脑后。
接下来的五天,吴新一头扎进工作里,忙得脚不沾地,竟全然忘了那拉黑微信和电话的事,忘了那句“忙完再来看您”的话。
直到第五天下午,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是吴新先生吗?我是社区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客客气气,“社区安排辖区老人免费体检,前两天给你父亲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后来还关机了,你明天抽空领他到社区卫生院来一趟。”
“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上心头,吴新忙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一路打车往老城区赶,手心里全是冷汗。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吴新的血液瞬间像疆住了一样。老爷子还蜷缩在躺椅上,姿势和他离开那天几乎一样,只是脸色惨白得吓人,眼睛紧闭着,一动不动。“爸!爸!”吴新扑过去抱住老爷子,触手冰凉,那股凉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到全身。
他从地上拾起老爷子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慌忙找来充电器插上,屏幕亮起的那一刻,跳出来的通话记录,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眼睛——三个未接的微信通话,全是打给他的,时间就在他拉黑爸微信和电语的那天晚上;还有一个120呼出记录,紧接着是120的回拨记录,后面标着“无人接听”。
短信里,还存着一条没发出去的草稿,是老爷子给他发的,只有短短几个字:“有点不舒服……”
后面的话,再也没有了。
吴新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他想起那天老爷子看他的眼神,想起那些被他啰嗦的微信,想起自己拉黑时的不耐烦,想起这一个多月的疏于探望,想起那句轻飘飘的“忙完再来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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