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感怀
腊八的晨光里,瓦罐正煨着一碗光阴;
米粒与豆子翻涌,如星辰坠入沸水,
在寒冬深处,缀补起银河的碎片。
檐角冰凌被风扯落,摔成八瓣寒意;
灶火却温柔地舔舐陶罐,将苍凉熬成
甜糯的叹息——那些被岁月磨钝的棱角,
在粥里沉定。红豆裂开细密的相思纹,
糯米裹着雪融的胎记,桂圆蜷缩着——
仍拢着最后一缕月光。
母亲用皱纹丈量火候,也丈量一生的折痕;
锅沿溢出的香气,是年关前第一道豁口,
让严寒在门槛外结出透明的痂。
孩子们数着瓷碗里的星辰,仿佛数着——
祖先迁徙的脚印,未来未启的谜面。
腊八粥在唇齿间沸腾时,我听见陶罐深处
浮起古老的絮语:“以杂粮为舟,渡过每个贫瘠腊月的河;
甜味,是大地写给春天的暗号。”
此刻,风雪在门外结盟,
我们却在粥的暖流里拆解寒冬——
八谷的宿命在瓷碗中达成和解,
像所有失散的岁月,终将汇成一碗滚烫的乡愁。
碗底沉淀的,不只是五谷的骸;
还有逝去的晨昏、远行的背影、未说尽的话语。
它们会在某个相似的腊八重新沸腾,
如地底暗涌的春潮,顶开冰层,
将寒冬的骸体,酿成新生的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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