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忘2

.达州诗抄（68……304）·意难忘2

2026年1月 达州安云乡农贸街

梁山雪儿（四川达州安云乡人）

序：竹筐里的年关

安云街的风还裹着腊肉的咸香

我蹲在三号摊的竹筐边择菜——

筐沿沾着昨夜的霜，像妈妈未擦净的泪痕

邻摊周大爷的吆喝撞过来：“腊香肠哦——刚熏的！”

我攥着青菜的手顿了顿：去年今日，妈妈也是

攥着这样的青菜，说“再陪你吃四年团年饭”

一、妈祖座下的银甲

妈妈，你真的太坏

把我攒了二十多年的真心

骗得干干净净——

说要陪我摘完庞家湾的桃花

说要帮我缝完本命年的红绳

转身却偷渡了湄洲的水

成了妈祖座下，那个

穿银甲的金精将军

你手搭凉棚远眺的模样

和那年在井台望我放学的姿态

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你望的是南海的浪

不是我跑向你的身影

连个告别的手势

都没给我留

二、观音案前的琉璃盏

爸爸，你也真是犟

跟妈妈年轻时抢灶头一样

说什么“她性子急，没人搭伴会迷路”

扛着你那根磨亮的粉笔

就追上了南海的云

做了观音案前，那个

捧琉璃盏的善财童子

你持盏的手指，还留着粉笔磨出的茧

和那年帮我修竹筐的触感

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你捧的是净瓶的甘露

不是我递你的粗茶

连我藏在枕头下的新粉笔盒

都没来得及拆封

三、庞家湾的半条命

你们走的那天

安云乡落了罕见的霜

我扶着庞家湾的老槐树吐胆汁

感觉半条命被你俩

攥在手里，带向了云端

是你们先撞开我那座

长满芭茅的城——

六岁那年，庞家湾的小屋外

你俩蹲在泥地里，举着糖：“跟我们走？”

却只留了五十年的烟火

就把我丢在废墟里

让思念的根，扎得比井绳还深

四、相思病

现在我信了——

相思是会传染的病

从妈妈的银甲缝里飘来

从爸爸的琉璃盏里漏下

染得我看什么都是你俩：

井台的石缝里，长出妈妈织的绒线

竹林的风里，飘着爸爸的教书声

老槐树上的白鹭，是你俩踮脚的模样

早知道你们要走

早知道这是一场独行的旅程

当初又何必

把我从地狱里抱回

赠我一场，比桃花还艳的曾经

再留我一人，守着

这满湾的空寂

……庞家湾

五、三千里相思路

我试着跟别人说“放下了”

试着把旧棉袄叠进箱底

试着在农贸街跟邻摊说笑

可一转身，看见老槐树的影子

就破了功——

三年半的路啊

我从庞家湾的井台出发

走过湄洲的妈祖殿

走过南海的观音阁

鞋底磨穿了三双

眼泪洒了一路

却连你们的衣角

都没摸到

只有那口井的水，还映着

我哭红的眼睛

还有大槐树流下眼泪，还映着

我频频招手……

爸爸，妈妈

回来吧！

六、岁岁纠缠

他们说“一别两宽”

可我偏不

我要妈祖为媒

我要观音作证

我要老君为鉴

爸爸妈妈

从此我们就岁岁纠缠吧——

在井台边，你帮我洗青菜

在竹林里，我帮你摘槐花

在老槐树的阴凉下，你俩抢粉笔头

我就在旁边笑

相看两不厌

生死都相许

再也不要

欠我一场

没说完的再见

跋：桃核

择完菜的时候

太阳已经偏西

我把菜放进竹篮

摸了摸口袋里的桃核——

那是妈妈在我三十岁摘给我的

她说“等你结婚时，种在新房门口”

现在，我把它埋进了

庞家湾的老槐树下

等它发芽的时候

你们，会不会回来

看看我？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像妈妈的声音：“傻儿子，我一直在——

看你择菜，看你走路，看你长大”

我抬头，看见两只白鹭

正从老槐树上飞起

翅膀沾着夕阳的光

像你俩的银甲与琉璃盏

在风中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