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迷途之四

 　　《孽缘迷途》

　　第四章：意外的身孕

　　祥子回来的那个早晨，李丽一夜没睡。

　　她把房间彻底打扫了一遍，藏起了所有不该出现的东西。苹果红送的衣服鞋子塞进了房东阿姨闲置的旧行李箱，化妆品藏在床板底下，丝巾口红塞进衣柜最角落。做完这些，她看着恢复简陋的出租屋，心里却空落落的。

　　六点十分，祥子的电话来了：“丽，我到车站了，这就回去。”

　　“我去接你。”李丽说。

　　“不用，你多睡会儿，我买点早餐回去。”祥子的声音带着回家的喜悦。

　　但李丽还是换了衣服出门。清晨的小镇雾气蒙蒙，街道上只有早起的老人和清洁工。她走到公交车站，远远看见祥子提着大包小包从一辆三轮车上下来。

　　三个月没见，祥子又黑了，也瘦了。工装裤洗得发白，外套袖口有磨损的痕迹。看见李丽，他咧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不是让你多睡会儿吗？”祥子放下东西，想抱她，又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改成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

　　“睡不着。”李丽接过一个包，“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给你买的。这是林场那边的特产，蘑菇干；这是同事从老家带的红枣；还有这个，我看镇上姑娘都穿这种鞋子...”他掏出一双白色运动鞋，款式简单，但比李丽平时穿的精致些。

　　李丽鼻子一酸：“花这钱干啥。”

　　“你穿着好看。”祥子憨憨地笑。

　　回到出租屋，祥子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李丽煮了面条，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祥子不停地说林场的事：新来的工头人不错，食堂换了厨师菜变好吃了，山里前几天下了场雨空气特别好...

　　李丽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她看着祥子粗糙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污渍，心里一阵刺痛。

　　“你呢？超市忙不忙？”祥子问。

　　“还行，老样子。”

　　“张姐还那么爱说八卦不？”

　　“嗯。”

　　“房东阿姨没涨房租吧？”

　　“没。”

　　祥子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丽，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可能没睡好。”李丽低头吃面。

　　祥子伸手想摸她的额头，李丽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两人都愣住了。

　　“我...我去洗碗。”李丽站起来，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水流哗哗，她盯着水池里的泡沫，眼泪掉了下来。她恨自己，恨自己的躲闪，恨自己的心虚。祥子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她。

　　一双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祥子的下巴抵在她肩上，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丽，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这么久没回来...”

　　“没有。”李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我知道我不好，老不在家。等咱们攒够钱买了房，我就找个近点的工作，天天陪着你。”祥子把她转过来，看到她的眼泪，慌了，“怎么哭了？我真错了，别哭...”

　　李丽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哭得浑身发抖。祥子不知所措，只能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那天剩下的时间，李丽努力扮演着从前的自己。她给祥子看他爱看的电视剧，做他爱吃的菜，听他讲林场的趣事。但总有些瞬间，她会走神，会想起另一个人的生活。

　　晚上，祥子想要亲热。李丽身体僵硬，苹果红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怎么了？”祥子停下来，“你是不是真生我气了？”

　　“不是...”李丽闭上眼睛，“就是有点累。”

　　祥子没再继续，只是搂着她：“那就睡吧。”

　　黑暗中，李丽睁着眼。祥子的呼吸渐渐均匀，手臂搭在她腰间，沉沉的。这个拥抱曾经让她安心，现在却让她窒息。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她轻轻抽出身，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

　　是苹果红发来的短信：“三天了，想好了吗？”

　　李丽盯着那行字，手指颤抖。她该删掉，该拉黑，该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但当她准备按下删除键时，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她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

　　祥子被惊醒：“丽？怎么了？”

　　“没事，可能吃坏东西了。”李丽漱口，脸色苍白。

　　接下来的两天，这种恶心感反复出现。祥子担心，要带她去医院，李丽拒绝了。

　　“就是肠胃炎，吃点药就好。”她说。

　　但心里有个可怕的想法在滋生。她算着日子，冷汗冒了出来——例假已经推迟半个月了。

　　祥子回去上班的那天早晨，李丽送他到车站。祥子依依不舍：“下个月我尽量再回来。你照顾好自己，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医生。”

　　“知道了，你也是。”李丽帮他整理衣领。

　　车开走了，扬起一阵灰尘。李丽站在原地，直到车消失在视线尽头。然后她转身，去了镇上的药店。

　　验孕棒显示两条红线。

　　李丽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盯着那两条红线，脑子一片空白。她和祥子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和苹果红是六周前。时间如此接近，她无法确定孩子是谁的。

　　手机又响了，还是苹果红：“晚上见个面吧，老地方。”

　　李丽没有回复。她请了假，在出租屋里躺了一整天。傍晚，她终于爬起来，给苹果红发了条信息：“好。”

　　还是那家餐厅，但这次李丽吃不下任何东西。苹果红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怀孕了。”李丽直截了当。

　　苹果红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几秒钟后，他恢复常态：“好事啊，恭喜。什么时候检查出来的？”

　　“今天。”

　　“你老公知道吗？”

　　“还不知道。”

　　苹果红点点头，继续吃饭。他的平静让李丽心慌。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她问。

　　“说什么？你怀孕了，这是喜事。”苹果红给她夹了块鱼，“多吃点，对孩子好。”

　　李丽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他在装傻，在回避问题的核心。

　　“孩子可能是你的。”她低声说。

　　苹果红笑了：“丽，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是有老公的人，孩子当然是你老公的。”

　　“时间上都有可能...”

　　“那就是你老公的。”苹果红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对你对我都不好。”

　　李丽的心沉到谷底。她终于看清了，苹果红要的只是刺激和新鲜感，从没想过负责。

　　“我明白了。”她站起来，“我先走了。”

　　“坐下。”苹果红拉住她的手，“急什么？就算孩子是我的，又能怎么样？你还能离婚嫁给我？”

　　李丽看着他，说不出话。

　　“丽，现实点。”苹果红松开手，点了支烟，“我有家庭，有孩子，不可能离婚。你也是。咱们这样不是挺好吗？各取所需。”

　　“那孩子呢？”

　　“打掉。”苹果红吐出烟圈，“我出钱，去最好的医院。或者生下来，我每个月给你抚养费，但孩子得跟你老公姓。”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李丽心里。她以为的爱情，不过是成年人的游戏。她以为的关注，不过是富人的消遣。

　　“我知道了。”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晚，李丽去了医院。挂的是妇科，坐在候诊区时，她摸着小腹，那里还平坦，但一个生命已经在里面孕育。

　　“李丽。”护士叫号。

　　她站起来，却又坐下了。犹豫了几分钟，她起身离开了医院。

　　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吹得她发抖。她想起小时候在村里，母亲常说：“女人啊，一步错，步步错。”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回到家，祥子的电话来了。

　　“丽，我到了。你怎么样？还恶心吗？”

　　“好多了。”李丽说，“祥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敢想象祥子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我...我涨工资了，一个月三千二了。”

　　“真的？太好了！”祥子很高兴，“我就说你能干。等我回去，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嗯。”李丽眼泪流下来，“祥子，如果...如果我做了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就是想你了。”

　　“傻瓜，我也想你。”祥子声音温柔，“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老婆，咱们一起扛。”

　　挂了电话，李丽哭了一整夜。她知道，自己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向左是坦白，可能失去一切；向右是隐瞒，带着秘密过一辈子；向前是打掉孩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向后...已经回不去了。

　　几天后，李丽又去了医院。这次她走进了诊室。

　　“医生，我想做人流。”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看了眼她的病历：“第一胎？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需要家属签字。”

　　“我...我自己签不行吗？”

　　“按规定需要丈夫签字，或者有特殊情况证明。”医生看着她苍白的脸，“你丈夫知道吗？”

　　李丽摇头。

　　“那你再考虑考虑。孩子是条生命，不是儿戏。”医生合上病历，“下一位。”

　　李丽走出诊室，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孕妇被丈夫搀扶着，一脸幸福；有年轻女孩独自走进人流室，神情麻木；有老人坐着轮椅，子女推着...

　　生命来来去去，她的呢？

　　手机响了，是苹果红：“考虑得怎么样了？需要钱的话说一声。”

　　李丽盯着那个号码，第一次感到深深的厌恶。她按掉电话，拉黑了苹果红的所有联系方式。

　　然后她给祥子发了条信息：“祥子，我这个月例假没来，可能是怀孕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想你。”

　　发完信息，她靠在墙上，闭上眼。不管孩子是谁的，她决定生下来。如果上天眷顾，孩子是祥子的，她就用一辈子补偿他。如果是苹果红的...那就当做是对自己错误的惩罚，独自抚养孩子长大。

　　但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所有人拖入更深的漩涡。

　　祥子收到信息时，正在林场扛木头。他愣了几秒，然后扔下木头，狂奔向工头的办公室。

　　“我要请假！现在就要回家！”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工头问。

　　“我老婆怀孕了！我要回去！”祥子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工头笑了：“好事啊！准了，快回去吧。”

　　祥子简单收拾了行李，坐上了最近一班车。一路上，他都在傻笑。他要当爸爸了！他和丽的孩子！他要更努力赚钱，买房子，给孩子最好的生活...

　　车窗外，秋色正浓。祥子不知道，等待他的不是喜悦，而是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没有人能阻止它碾过所有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