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迷途之二

 　　第二章：苹果红的出现

　　十月的第三个星期五，下午三点多，超市里顾客稀少。

　　李丽正在整理调味品货架，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几个穿着花哨的男人走进来，为首的约莫四十岁，矮胖身材，穿着件夸张的红色夹克，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手里夹着个黑色皮包。

　　“红哥，今天买点啥？”

　　“随便看看，随便看看。”被称作红哥的男人摆摆手，眼睛在超市里扫视。

　　李丽低下头继续工作。这种暴发户她见过一些，大多是附近做生意的，有钱但没什么素质。她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

　　然而红哥的目光却停在了她身上。

　　“那个，服务员。”他朝李丽走来，“帮我拿瓶那个酒，最高的那层。”

　　李丽抬头，看到红哥正指着货架最上层的一瓶五粮液。她搬来梯子，小心地爬上去取酒。

　　“小心点啊妹子，别摔着。”红哥在下面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粘腻的味道。

　　李丽没接话，把酒递给他。

　　红哥接过酒，却并不急着走，而是打量着她：“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来了三个月了。”李丽简短回答，转身要走。

　　“诶，等等。”红哥叫住她，“再帮我介绍几样礼品，要好点的，送人。”

　　李丽只好带他到礼品区，介绍了几款礼盒。红哥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李丽。

　　“你叫什么名字？”

　　李丽犹豫了一下：“李丽。”

　　“李丽，好名字。”红哥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我叫赵洪，大家都叫我苹果红。知道为啥不？”

　　李丽摇摇头。

　　“因为我做苹果生意起家的，又喜欢红色！”他哈哈大笑，旁边跟着的小弟也附和着笑。

　　最后苹果红买了两千多块的烟酒礼品，结账时又要了李丽的工牌看了看：“李丽，记住了。下次来还找你啊。”

　　李丽只是礼貌地笑笑，没放在心上。

　　然而三天后，苹果红真的又来了。

　　这次是上午，超市刚开门不久。他径直走到生鲜区，李丽正在整理蔬菜。

　　“李丽，忙着呢？”

　　李丽抬头，有些意外：“赵先生，您需要什么？”

　　“买点水果。诶，你们这苹果不行啊，还没我仓库里的好。”他拿起一个苹果掂了掂，“这样，明天我给你带箱好的来，我自家果园的，又甜又脆。”

　　“不用了赵先生，我...”

　　“客气啥，就这么定了。”苹果红打断她，又买了些高档水果，临走前说，“明天下午我给你送来。”

　　李丽想拒绝，但苹果红已经走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苹果红真的提着一箱苹果来了超市。箱子包装精美，一看就不是普通货。

　　“给，尝尝。”他把箱子放在服务台上。

　　“赵先生，这我不能收。”李丽推辞。

　　“一箱苹果而已，不值钱。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赵洪。”苹果红板起脸。

　　周围的同事都在看，李丽尴尬极了。店长刚好经过，笑着说：“李丽，赵总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赵总可是咱们超市的大客户。”

　　苹果红得意地笑了：“就是，还是店长明事理。”

　　李丽只好收下，小声道谢。

　　“这就对了嘛。”苹果红凑近了些，低声说，“你下班几点？我请你吃个饭。”

　　“不用了赵先生，我下班要回家做饭。”李丽后退一步。

　　“那改天，改天。”苹果红也不强求，摆摆手走了。

　　李丽看着那箱苹果，心里有些不安。她把苹果分给了同事，自己只留了两个。

　　晚上和祥子打电话时，她提起了这事。

　　“今天有个顾客，硬送了我一箱苹果。”

　　“谁啊？男的女的？”祥子问。

　　“男的，一个做生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以后别收人家东西，咱们不缺那点。”

　　“我知道，店长让收的，我也不好拒绝。”李丽解释。

　　“离这种人远点，有钱人没几个好东西。”祥子语气有点硬。

　　“知道了。”李丽应着，心里却有点委屈。她又没做什么，祥子干嘛这么凶。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苹果红几乎每天都来超市。有时候买点东西，有时候就转一圈，和李丽说几句话。他开始送一些小礼物：一盒巧克力，一条丝巾，一支口红。

　　“赵先生，我真的不能收。”李丽每次都说。

　　“都是小东西，不值钱。你看你这么年轻，也不打扮打扮，可惜了这张脸。”苹果红总能用各种理由让她收下。

　　李丽承认，她有些动摇。那支口红是她从来没买过的牌子，丝巾的质感比她所有的围巾都好。她偷偷试过那支口红，镜子里的人顿时明艳了几分。

　　更让她动摇的是苹果红的赞美。

　　“李丽，你其实特别好看，就是不会打扮。”

　　“你这样的女人在城里，不知道多少人追。”

　　“你老公真是有福气，娶到你。”

　　结婚三年，祥子从没这样夸过她。祥子会说“你做饭好吃”、“你把家里收拾得干净”，但不会说“你好看”。

　　李丽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她买了条新裙子，虽然不贵，但比平时穿的牛仔裤时髦多了。她也开始用那支口红，淡淡的，显得气色很好。

　　苹果红注意到她的变化，更加殷勤了。

　　“这就对了嘛，女人要对自己好点。”他说，“明天晚上有空吗？镇上开了家新餐厅，听说味道不错。”

　　李丽犹豫了。她知道不该去，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只是吃个饭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我看看吧。”她没有直接拒绝。

　　“那行，我明天等你信儿。”苹果红笑着说，眼睛里闪着光。

　　那天晚上，祥子打来电话，说林场要赶工，这个月回不来了。

　　“怎么又回不来了？不是说好这个月休假的吗？”李丽有些不高兴。

　　“没办法，老板说的。多干几天多挣点钱，不是坏事。”祥子哄她，“下个月，下个月一定回去。”

　　“每次都这么说。”李丽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出租屋那么小，那么安静。她才二十八岁，难道就要这样过一辈子？等着丈夫一个月回一次家，每天上班下班，攒钱买房，然后生孩子，继续这样循环？

　　手机亮了，是苹果红发来的短信：“餐厅我订好位置了，明天晚上六点，我来接你。”

　　李丽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最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这个字，她心跳得厉害，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但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她爬起来，打开衣柜，开始挑选明天穿的衣服。

　　窗外，小镇的夜色深沉。远处偶尔传来狗吠声，更显得夜寂静。

　　李丽不知道，这个简单的“好”字，将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一连串她无法控制的连锁反应。

　　她的平静生活，从这一刻起，正式出现了第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