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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下凡的故事

作者:王小强 阅读:62 次更新:2026-01-16 举报

 玉兔凡尘记

 

第一章 广寒霜冷,药杵声孤

 

广寒宫的霜,是千万年都化不开的。

 

那霜落在桂树的虬枝上,凝成细碎的冰棱,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落在玉兔的绒毛上,凉得他打个小颤,手里的玉杵却没停。玉杵是西王母亲赐的和田暖玉,杵身莹白,握在掌心本该是温的,可在这广寒宫里,连暖玉都浸了三分寒,捣药时撞在玉臼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单调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成了这宫里唯一的活气。

 

玉兔捣的是蛤蟆丸,用月宫独有的不死草、太阴精露,再配上蟾蜍腹中的灵髓,捣上九九八十一天才能成一丸,服之可长生,若有缘者得之,更能脱凡成仙。他捣这药,不为自己——他本是凡间一只白兔,因见三位老者乞食无着,自己无物可赠,便纵身跃入烈火,愿以身饲之,谁知那三位老者原是天、地、人三仙所化,感其至诚,将他点化,送入月宫为仙兔,专司捣药,早已得了长生,何须这蛤蟆丸?他捣药,全是为了嫦娥。

 

嫦娥来广寒宫,已有五百余年。

 

当年后羿射落九日,救万民于酷暑,西王母感念其功,赐下不死仙药。后羿舍不得嫦娥,不肯独服,便将仙药交予嫦娥保管,待寻得法子,能让二人同服时,再共赴长生。可他那徒弟逄蒙,心怀不轨,趁后羿外出狩猎,持剑闯入家中,逼迫嫦娥交出仙药。嫦娥一介弱质,哪里是逄蒙的对手,情急之下,只得将仙药尽数吞下。

 

仙药入腹,周身便起了祥云,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脚下的地面不断远离,房屋、树木、山河都成了眼底的微尘,最终落在这清冷的广寒宫。初来时,嫦娥日日坐在桂树下垂泪,泪水落在地上,便凝成一颗冰珠,久而久之,桂树底下竟积了一地的冰珠,像散落的碎月。

 

玉兔初见嫦娥时,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长发垂肩,眉眼间满是愁绪,连广寒宫的霜,都似比她的眉目更暖些。他本是懵懂仙兔,不懂人间的悲欢,却见不得她这般落泪,便凑到她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裙摆。嫦娥低头见他,眼底才掠过一丝暖意,伸手轻轻抚摸他的绒毛,声音轻柔:“往后,便只有你陪我了。”

 

从那日起,玉兔便暗下决心,要捣出能让嫦娥重返人间的仙药。他知道嫦娥思念后羿,思念人间的烟火气,这广寒宫虽大,桂树虽茂,却没有人间的鸡鸣犬吠,没有田间的稻香,更没有她心心念念的人。于是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去月宫深处采摘带露的不死草,用太阴精露洗净,放入玉臼中,握着玉杵一遍遍地捣。

 

捣药的日子枯燥而漫长,五百余年,寒来暑往,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玉兔的绒毛从雪白变得愈发莹润,玉杵被他握得愈发光滑,可那蛤蟆丸,虽能长生,却始终没能炼出能让嫦娥重返人间的功效。嫦娥劝过他,说人间早已物是人非,后羿或许早已归尘,不必再费心神。可玉兔不听,依旧每日捣药,他想,只要药没停,嫦娥重返人间的希望便没灭,她的眉眼,或许便能多几分笑意。

 

日子久了,玉兔不再是那只懵懂的仙兔。他看着嫦娥凭栏望月的背影,看着她对着人间的方向轻声唤“后羿”,心里竟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那滋味,比广寒宫的霜更凉,比玉臼里的药草更涩,他起初不懂,只当是同病相怜的孤寂,直到那日,嫦娥染了风寒,卧床不起,他守在床边,用自己的绒毛为她暖手,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竟恨不得以身替她受这苦楚,他才明白,原来这种滋味,叫做牵挂,叫做爱慕。

 

可他只是一只玉兔,是广寒宫里捣药的仙兽,而她是嫦娥仙子,是后羿的妻子。这份爱慕,就像广寒宫的桂花香,再浓也只能萦绕在宫殿里,不敢让任何人知晓,更不敢让嫦娥察觉。他只能将这份心思,尽数藏在每一次捣药的力道里,藏在每一次为她衔来的桂花瓣里,藏在每一个陪她望月的深夜里。

 

他依旧每日捣药,只是玉杵落下的声响,多了几分旁人听不出的心事。桂树旁的吴刚,日日挥斧砍树,树创随合,从未停歇,见他这般,偶尔会停下斧头,叹一句:“痴兔。”玉兔不语,只是埋头捣药,他知道自己痴,可这痴念,早已在五百余年的朝夕相伴里,生了根,发了芽,再也拔不掉了。

 

第二章 情丝暗生,天规难容

 

广寒宫的岁月,无日无夜,无春无秋,唯有嫦娥的喜怒哀乐,能让这清冷的宫殿有了四季的更迭。她笑时,玉兔便觉得桂花开得格外香,连霜都暖了几分;她愁时,玉兔便觉得玉臼里的药草格外难捣,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

 

玉兔开始学着为嫦娥做些凡间的小事。他记得嫦娥说过,人间的秋日,有桂花酿的甜,于是他便采集最香的金桂,用太阴精露浸泡,封在玉坛里,日复一日地酿制,虽酿不出人间的滋味,却也有几分清甜;她曾说过,人间的冬夜,有炉火可暖身,于是他便去求吴刚,讨来些许桂木,在殿中燃起一小簇火,虽在广寒宫中燃不起熊熊烈火,却也能让她伸手时,多几分暖意;她曾说过,人间的女子,爱用鲜花簪发,于是他便每日清晨,衔来带着露水的桂花瓣,放在她的梳妆台上。

 

嫦娥渐渐察觉到玉兔的不同。从前的他,只是一只乖巧的仙兔,只会默默捣药,默默相伴,可如今,他会为她衔来桂花,会为她酿制桂酒,会在她望月时,静静趴在她脚边,陪着她一起沉默。她虽不知玉兔心中所想,却也感念他的心意,待他愈发温柔,会将自己宫中的灵果分给她,会在他捣药累了时,轻轻抚摸他的绒毛,柔声说:“歇歇吧。”

 

这份温柔,于玉兔而言,是恩赐,也是煎熬。他贪恋这份触碰,贪恋这份暖意,却又怕自己的心思败露,怕天规责罚,更怕嫦娥知晓后,会疏远他。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份秘密,守着这份卑微的爱慕,像守护着玉臼里的仙药,不敢有半分差池。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广寒宫的风,能吹走桂花香,也能吹走藏不住的情丝。

 

那日恰逢中秋,人间万家灯火,月圆如镜,嫦娥望着人间的月色,又开始思念后羿,泪水簌簌落下。玉兔趴在她脚边,心疼不已,便用脑袋蹭她的手背,低声呜咽,似在安慰。嫦娥低头,看着他眼底的关切,心中一动,轻声问:“玉兔,你陪了我五百余年,你会不会觉得,这广寒宫太过冷清?”

 

玉兔无法言语,只能点点头,又摇摇头。冷清是真的,可因为有她,便也不算太过难熬。

 

嫦娥轻轻抱起他,将他搂在怀中,轻声道:“若是在人间,你或许早已成了精怪,有自己的洞府,有自己的伙伴,不必在这里陪我受苦。”

 

被嫦娥搂在怀中的那一刻,玉兔只觉得周身的寒意都消散了,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心中的情丝再也按捺不住,他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眸望着嫦娥,眼底的爱慕,再也藏不住。

 

这一幕,恰好被巡查天庭的千里眼与顺风耳撞见。二人皆是一惊,玉兔乃月宫仙兽,嫦娥乃月宫仙子,仙兽爱慕仙子,本就触犯天条,更何况嫦娥乃后羿之妻,忠贞不二,此事若是传入玉帝耳中,必是重罪。二人不敢耽搁,当即返回天庭,将此事一一禀明玉帝。

 

玉帝听闻,龙颜大怒。天规森严,仙凡有别,仙兽与仙子更是不可逾越雷池,玉兔身为月宫捣药仙兔,不思本分,竟敢对嫦娥心生爱慕,实在是胆大包天。他当即下令,宣玉兔上天庭受审。

 

天兵天将抵达广寒宫时,玉兔正在玉臼前捣药,玉杵刚落下,便被天兵按住。他挣扎着看向嫦娥,嫦娥亦是一脸震惊,她虽不知玉兔对自己的心意,却也知晓玉兔此番被召,定是凶多吉少,当即上前,对着天兵求情:“各位天兵,玉兔一向乖巧本分,从未犯错,还请各位通融,若是有什么过错,我愿替他承担。”

 

天兵面露难色:“嫦娥仙子,此事乃玉帝亲召,我等不敢违抗,还请仙子莫要为难我等。”

 

玉兔看着嫦娥为自己求情,心中又暖又痛,他知道,自己的痴念,终究还是给她惹了麻烦。他不再挣扎,只是深深地看了嫦娥一眼,那一眼里,藏着五百余年的相伴,藏着未曾说出口的爱慕,藏着无尽的不舍。嫦娥望着他的眼神,心中竟莫名一痛,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离她而去。

 

天庭之上,玉帝端坐凌霄宝殿,看着阶下的玉兔,厉声呵斥:“玉兔,你本是凡间白兔,蒙三仙点化,入月宫为仙兔,专司捣药,本该恪守本分,潜心修行,为何竟敢对嫦娥仙子心生爱慕,触犯天条?”

 

玉兔趴在阶下,沉默不语。他不否认,这份爱慕,他藏了五百余年,从未后悔,只是连累了嫦娥,心中愧疚。

 

玉帝见他不语,更是震怒:“天规如山,岂容你肆意践踏!念你三仙点化,五百余年捣药有功,今日便不废你仙籍,罚你贬入凡间,褪去兔形,化为凡人,历经人间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潜心修炼,若能悟透情劫,洗去尘心,尚可重返月宫,若执迷不悟,便永世为凡,轮回不息!”

 

话音落下,玉帝掷下一道法旨,金光闪过,玉兔只觉得周身剧痛,仙力尽散,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朝着凡间坠落而去。凌霄宝殿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他最后想的,是广寒宫的霜,是桂树的香,是嫦娥含泪的眉眼,还有那捣了五百余年,却终究没能让她重返人间的蛤蟆丸。

 

广寒宫里,嫦娥望着那道坠落凡间的金光,泪水终于再次落下,落在地上,凝成的冰珠,比往日更凉。她走到玉臼前,看着里面未捣完的药草,看着那根光滑的玉杵,耳边似还回荡着那日复一日的捣药声,可那个日日在玉臼前忙碌的身影,却再也不见了。往后的广寒宫,只剩她一人,只剩无尽的清冷与孤寂。

 

第三章 凡尘坠落,布衣少年

 

玉兔坠落凡间时,正是人间的深秋,西风萧瑟,落叶纷飞。

 

他坠落在江南的一座青石板桥上,周身的仙力散尽,褪去了兔形,化为一个襁褓中的男婴,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在落叶纷飞的桥上,显得格外显眼。此时天色已晚,桥上行人稀少,唯有一对赶路的夫妇,见桥上有个襁褓中的婴儿,啼哭不止,心生怜悯。

 

这对夫妇,姓陈,名唤陈老实,妻子林氏,皆是江南水乡的普通农户,二人成婚多年,一直未有子嗣,见这婴儿眉眼清秀,粉雕玉琢,心中欢喜,只当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孩子,便将他抱回了家,取名陈念月。

 

念月,念月,陈老实与林氏不知这名字的深意,只觉得朗朗上口,却不知这孩子,日日念着的,是那月宫之上,清冷的身影。

 

陈念月自小便与别的孩童不同。他懂事早,三岁便能识字,五岁便能背诵诗文,邻里乡亲都称他是神童,可他性子却格外沉静,不喜与别的孩童打闹,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一看便是大半天。

 

林氏见他这般,常常心疼地唤他:“念月,莫要总坐在树下吹风,仔细着凉。”

 

陈念月便会回过头,对着林氏露出一抹温顺的笑意:“娘,我没事,我只是觉得,这月亮很好看。”

 

他说的月亮好看,不是人间的月亮有多美,而是这月亮,能让他想起广寒宫,想起那个日日相伴的人。只是他虽有前世的记忆,却因被贬下凡,仙力尽散,记忆时常模糊,只记得月宫的霜很冷,桂花香很浓,有一个女子,眉眼间满是愁绪,还有那日复一日,从未停歇的捣药声。他不知道那女子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月亮这般执念,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老实与林氏皆是淳朴善良之人,虽家境贫寒,却对陈念月视若珍宝,省吃俭用,送他去私塾读书。陈念月聪慧过人,私塾先生教的诗文,他过目不忘,先生时常夸赞他:“念月此子,天资聪颖,日后必成大器。”

 

可陈念月对功名利禄,却毫无兴趣。他读书,只是为了从诗文中,寻找一丝关于月亮的踪迹,寻找一丝能填补心中空缺的东西。他读李白的“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读李商隐的“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每当读到这些诗句,心中便会莫名一痛,似有什么尘封的记忆,即将被唤醒,可转瞬之间,又归于模糊。

 

随着年岁渐长,陈念月长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淡淡的愁绪,像广寒宫的霜,挥之不去。他依旧常常望月,常常发呆,林氏看着他这般,心中愈发担忧,只当他是读书太过劳累,便时常炖些汤给他补身体,劝他莫要太过执着于书本。

 

陈念月知晓养父母的心意,也尽力让自己像个普通的少年,帮着陈老实下地耕田,帮着林氏洗衣做饭,可每当夜深人静,月光洒落时,他心中的那份执念,便会愈发强烈。他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人间,不属于这江南水乡,他的根,在那遥远的月宫,在那个有桂花,有捣药声的地方。

 

十六岁那年,江南大旱,数月无雨,田地干裂,庄稼枯死,百姓们颗粒无收,只能四处逃荒。陈老实与林氏也愁眉不展,家中的存粮早已见底,看着日渐干涸的田地,看着邻里乡亲流离失所,陈念月心中焦急万分。

 

他想起前世在月宫捣药时,曾见过西王母的典籍,记载着一种名为“甘霖草”的仙草,可引甘霖,解旱灾,只是这种仙草,生长在凡间的深山之中,地势险峻,常人难以寻觅。陈念月虽仙力尽散,却还记得甘霖草的模样,也记得典籍中记载的生长之地,他便下定决心,要去深山之中,寻找甘霖草,救一方百姓。

 

陈老实与林氏得知后,坚决反对:“念月,那深山之中,虎狼出没,地势险峻,你万万不可去冒险!”

 

陈念月跪在养父母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坚定:“爹,娘,如今灾情严重,百姓们流离失所,儿身为陈家之子,身为这一方百姓,不能坐视不理。我知晓甘霖草的踪迹,此去若能寻得,便能解百姓之困,若寻不得,儿也会平安归来,你们莫要担心。”

 

他心意已决,陈老实与林氏虽万般不舍,却也知晓他的性子,只得含泪应允,为他准备了干粮与衣物,叮嘱他一路小心。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念月便背着行囊,告别了养父母,朝着深山的方向而去。他不知道,这一去,不仅是为了寻找甘霖草,解凡间灾情,更是他凡尘修行的第一道劫,也是他离唤醒前世记忆,离重返月宫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第四章 深山寻药,初遇尘缘

 

通往深山的路,比陈念月想象中更难走。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脚下的碎石硌得他脚掌生疼,身上的行囊越来越重,干粮也日渐减少,可他不敢停歇,心中想着受灾的百姓,想着养父母担忧的面容,便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去。

 

深山之中,林木葱郁,遮天蔽日,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偶尔有虎狼的嚎叫,从深山深处传来,令人不寒而栗,陈念月虽心中畏惧,却也只能握紧手中的柴刀,小心翼翼地前行。

 

他按照前世典籍中记载的方位,在深山之中辗转多日,干粮早已吃完,只能靠山中的野果充饥,渴了便喝山间的泉水,身上的衣物被树枝划破,布满了伤口,可他依旧没有放弃寻找甘霖草。

 

这日,他走到一处悬崖边,崖壁陡峭,云雾缭绕,脚下便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陈念月望着崖壁,心中一动,典籍中记载,甘霖草便生长在这悬崖峭壁之上,汲取日月精华,方能长成。

 

他深吸一口气,找来藤蔓,将藤蔓的一端牢牢系在崖顶的大树上,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间,然后抓着藤蔓,小心翼翼地朝着崖壁下方滑落。崖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滑无比,好几次他都险些滑落,幸好他反应迅速,紧紧抓住了藤蔓,才化险为夷。

 

崖壁下方,云雾渐散,陈念月果然看到,在一处石缝之中,长着几株青翠的仙草,叶片狭长,顶端开着淡黄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正是他苦苦寻找的甘霖草。他心中大喜,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靠近石缝,伸手将甘霖草采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怀中。

 

就在他采摘完甘霖草,准备顺着藤蔓往上攀爬时,腰间的藤蔓突然断裂,他只觉得身体一轻,便朝着万丈深渊坠落而去。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而是怀中的甘霖草,若是自己就此殒命,这甘霖草便无法送到百姓手中,灾情便无法缓解,还有养父母,还有那月亮之上,模糊的身影,他还没能寻回心中的空缺,怎能就此离去。

 

可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崖壁上的风声呼啸而过,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从云雾中冲出,像一只展翅的白鹤,稳稳地接住了他。

 

陈念月只觉得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他睁开眼,看到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女子身着白色衣裙,长发披肩,眉眼温柔,手中握着一把拂尘,周身隐隐有仙气萦绕,显然不是凡间女子。

 

“多谢仙子相救。”陈念月回过神,连忙道谢。

 

女子将他带到崖顶,轻轻放下,柔声说道:“公子不必多礼,我乃这深山之中的药仙,名唤白芷,见公子坠落,出手相助,乃是分内之事。”

 

白芷看着陈念月身上的伤口,看着他怀中紧紧护着的甘霖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公子冒着生命危险,采摘甘霖草,想必是为了缓解江南的旱灾吧?”

 

陈念月点点头:“正是,江南大旱,百姓流离失所,我听闻甘霖草可引甘霖,便前来采摘,只求能救一方百姓。”

 

白芷轻叹一声:“公子心怀百姓,实属难得。只是这甘霖草虽能引甘霖,却需以诚心炼化,方能起效,公子仙力尽散,仅凭凡胎肉体,怕是难以炼化。”

 

陈念月心中一沉,他只知晓甘霖草能解旱灾,却不知还需炼化,如今自己凡胎肉体,仙力尽散,该如何是好?

 

似是看出了他的担忧,白芷说道:“公子莫慌,我可助你炼化甘霖草,只是公子需答应我一件事。”

 

“仙子请讲,只要能解江南旱灾,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陈念月连忙说道。

 

白芷微微一笑:“公子不必如此,我只是常年居于深山,寂寞难耐,公子炼化甘霖草,需在我山中药庐暂住几日,只需每日陪我品茗论药,便足矣。”

 

陈念月当即应允:“多谢仙子相助,此事我应下了。”

 

随后,白芷带着陈念月,前往山中的药庐。药庐坐落于深山之中,周围种满了各种草药,花香四溢,庐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白芷为陈念月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又为他准备了食物,便开始指导他炼化甘霖草。

 

炼化甘霖草的过程,并不轻松。陈念月需每日静坐,以诚心为引,将自身的意念,注入甘霖草之中,白芷则在一旁,以仙力辅助。陈念月心中想着受灾的百姓,想着养父母,意念格外坚定,日复一日,从未懈怠。

 

闲暇之时,陈念月便陪着白芷品茗论药,白芷知晓天下各种草药的功效,陈念月则从她的话语中,想起前世在月宫捣药时,接触过的各种仙草,偶尔也能说出一二,白芷心中诧异,只当他是天赋异禀,对草药有着天生的悟性。

 

相处日久,陈念月发现,白芷温柔善良,心思细腻,待他极为和善,可她眉宇间,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愁绪,似有什么心事。他曾问过白芷,为何常年居于深山,白芷只是微微一笑,并未作答。

 

陈念月在药庐暂住了七日,七日之后,甘霖草终于炼化成功,化为一滴晶莹剔透的甘露,悬浮在他掌心。白芷看着那滴甘露,笑着说道:“公子果然诚心,甘霖草已然炼化成功,公子只需将这甘露,洒向江南的天空,便可引来甘霖,缓解灾情。”

 

陈念月心中大喜,对着白芷深深一揖:“多谢仙子相助,此恩,我没齿难忘。”

 

白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柔声说道:“公子心怀百姓,此乃功德一件,无需言谢。只是公子凡尘修行,情劫未过,往后还需多加小心,莫要执着于过往,方能悟透本心。”

 

陈念月心中一动,白芷的话,似有所指,他想问些什么,可白芷却摆了摆手:“公子去吧,江南的百姓,还在等你。”

 

陈念月不再多问,再次向白芷道谢后,便带着炼化好的甘露,朝着江南的方向而去。他不知道,白芷口中的情劫,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过往的记忆,何时才能完全唤醒,他只知道,先缓解江南的灾情,再寻回心中的空缺,完成凡尘的修行。

 

白芷站在药庐前,望着陈念月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玉兔,你前世痴念,被贬凡尘,这凡尘的情劫,终究是躲不过的。”她身为药仙,早已看出陈念月的身份,只是天道轮回,因果循环,她能助他炼化甘霖草,却不能干涉他的修行,只能望他早日悟透,洗去尘心。

 

第五章 甘霖普降,情劫初显

 

陈念月日夜兼程,终于赶回了江南。

 

此时的江南,旱灾愈发严重,田地早已干裂得不成样子,河里的水早已干涸,露出了干裂的河床,路边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绝望。陈老实与林氏也早已瘦得脱了形,每日都在村口张望,盼着陈念月能平安归来。

 

当陈念月出现在村口时,陈老实与林氏喜极而泣,连忙上前,拉着他的手,仔细打量:“念月,你可算回来了,你没事吧?”

 

“爹,娘,我没事,我寻到甘霖草了,能解旱灾了。”陈念月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滴晶莹剔透的甘露,对着二老说道。

 

周围的百姓见陈念月归来,还说能解旱灾,都围了过来,眼中满是期待,却也带着一丝怀疑,毕竟这小小的一滴甘露,怎能缓解如此严重的旱灾。

 

陈念月没有多言,他走到村口的空地上,双手捧着甘露,闭上双眼,心中默念,将全部的诚心,注入甘露之中。随后,他睁开双眼,将手中的甘露,朝着天空洒去。

 

甘露洒向天空的瞬间,便化作一道金光,在天空中散开,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渐渐聚集起乌云,片刻之后,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小雨渐渐变大,变成了瓢泼大雨,滋润着干裂的田地,滋润着枯萎的草木,百姓们见状,纷纷欢呼雀跃,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叩拜,感谢上天降下甘霖。

 

这场大雨,下了整整一日,干涸的河床重新蓄满了水,干裂的田地变得湿润,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灾情终于得到了缓解,百姓们也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纷纷返回家中,开始补种庄稼,重建家园。

 

陈老实与林氏看着眼前的景象,对着陈念月欣慰不已:“我儿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邻里乡亲也纷纷来到陈家,对着陈念月道谢,称赞他是上天派来拯救江南的福星。陈念月只是淡淡一笑,他做这些,并非为了名声,只是心怀百姓,不愿见他们流离失所。

 

灾情缓解后,陈念月的名声,在江南传开了,人人都知晓陈家有个心怀百姓的好儿郎,不少人家都想将女儿许配给他,可都被陈念月婉言拒绝了。他心中依旧空落落的,依旧日日望月,依旧执着于心中那份模糊的执念,对于凡尘的情爱,毫无兴趣。

 

林氏看着他这般,心中愈发担忧,时常劝他:“念月,你也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你看邻里乡亲,与你年岁相仿的,都已成家,你若是有看中的姑娘,便告诉爹娘,爹娘帮你提亲。”

 

陈念月总是笑着说道:“娘,我如今只想陪着你和爹,暂时不想成家。”

 

他的拒绝,让不少人惋惜,可也有人,依旧对他念念不忘,其中便有镇上王员外的女儿,王婉清。

 

王婉清是镇上有名的才女,容貌秀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日陈念月在村口洒甘露降甘霖时,她也在人群之中,亲眼目睹了那一幕,心中对陈念月敬佩不已,也生出了爱慕之情。

 

自那以后,王婉清便常常以送书、请教诗文为由,来陈家找陈念月。她性子温婉,知书达理,每次来,都会给陈老实与林氏带些糕点、衣物,深得二老的喜爱。林氏见王婉清容貌秀丽,心地善良,又对陈念月一往情深,心中便有了撮合二人的心思,时常在陈念月面前夸赞王婉清。

 

可陈念月对王婉清,始终保持着距离,只当她是普通朋友,与她论诗作文,却从不多言其他。王婉清心中失落,却也没有放弃,依旧日日前来,陪伴在陈念月左右。

 

这日,王婉清带着自己亲手绣的香囊,来到陈家,彼时陈念月正在院子里望月,王婉清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陈公子,今日月色甚好,不知公子在想些什么?”

 

陈念月回过神,淡淡说道:“只是随便看看。”

 

王婉清将手中的香囊递给陈念月,脸上带着一丝红晕:“公子心怀百姓,乃是大丈夫,婉清无以为报,亲手绣了一个香囊,还请公子收下。”

 

陈念月看着那香囊,绣着精美的桂花图案,针脚细密,显然花费了不少心思,他心中微动,却还是说道:“多谢王姑娘美意,只是这香囊太过贵重,我不能收下。”

 

王婉清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公子是嫌弃婉清的手艺,还是嫌弃婉清身份低微,配不上公子?”

 

陈念月连忙说道:“王姑娘误会了,我并非嫌弃,只是我心中早已有所牵挂,无法回应姑娘的心意,还请姑娘莫要再为我费心。”

 

“心中有所牵挂?”王婉清一愣,“不知公子牵挂的是谁?”

 

陈念月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眼神悠远:“我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在月亮之上,我与她,有五百余年的相伴,我一定要寻回她。”

 

他的话语,带着一丝迷茫,也带着一丝坚定,王婉清望着他的眼神,心中愈发失落,她知道,陈念月心中的人,是她永远无法替代的,她擦干眼泪,强颜欢笑:“原来如此,是婉清唐突了,往后,婉清不会再打扰公子了。”

 

说罢,王婉清便转身离去,背影带着无尽的落寞。陈念月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一丝愧疚,却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若是给了她希望,只会让她更加痛苦。

 

林氏站在屋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无奈,只能轻叹一声。她知道,陈念月的心,不在这凡尘,不在这江南,而在那遥远的月亮之上,可那月亮之上的人,又岂是凡尘能触及的,她只盼着陈念月能早日悟透,放下过往,安心留在凡尘,成家立业,安稳度日。

 

可陈念月不知道,他对月亮之上那人的牵挂,便是他凡尘修行的情劫,他若始终执迷,这情劫便难以渡过,重返月宫,更是遥遥无期。而王婉清的离去,只是他情劫的开始,往后的凡尘岁月,还有更多的悲欢离合,等着他去经历,等着他去悟透。

 

第六章 岁月流转,尘心渐悟

 

王婉清离去后,便再也没有来过陈家,只是偶尔会从邻里口中,听闻她的消息,说她终日闭门不出,郁郁寡欢,不久后,便被王员外许配给了邻县的一位公子。陈念月听闻后,心中虽有愧疚,却也知晓,这是最好的结局,于她,于自己,皆是如此。

 

日子渐渐恢复平静,江南的灾情彻底缓解,庄稼丰收,百姓们安居乐业,陈家的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陈念月依旧每日帮着养父母下地耕田,闲暇之时,便读书望月,偶尔也会去深山之中,看望白芷仙子。

 

白芷仙子依旧居于深山药庐,每日采药、炼药,见陈念月前来,依旧热情相待,二人依旧品茗论药,无话不谈。白芷仙子时常会给陈念月讲一些凡尘的故事,讲人间的喜怒哀乐,讲生老病死,讲因果循环,陈念月静静聆听,心中对凡尘的感悟,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开始明白,凡尘虽有苦难,却也有温暖,养父母的关爱,邻里的友善,百姓的感恩,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温暖,都是月宫之中,从未有过的烟火气。他依旧牵挂着月亮之上的人,依旧想着重返月宫,可心中,也多了几分对凡尘的眷恋,对养父母的不舍。

 

这年冬天,江南下起了大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村庄,天地间一片洁白。林氏因常年操劳,染上了风寒,病情日渐严重,卧床不起,陈老实四处求医问药,却始终不见好转,看着林氏日渐消瘦的面容,陈念月心中焦急万分,便再次前往深山,寻求白芷仙子的帮助。

 

白芷仙子听闻林氏病重,当即跟着陈念月下山,来到陈家,为林氏诊脉后,轻叹一声:“林夫人常年操劳,积劳成疾,此次风寒只是诱因,若想痊愈,需用一味名为‘续命花’的仙草,这仙草生长在极寒之地,常人难以寻觅,且采摘不易,需冒着生命危险。”

 

“只要能救我娘,无论多危险,我都愿意去。”陈念月毫不犹豫地说道。

 

白芷仙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续命花生在雪山之巅,那里常年积雪,寒风刺骨,且有雪狼出没,公子需多加小心。我这里有一颗避寒丹,可助公子抵御严寒,你且收下。”

 

陈念月接过避寒丹,对着白芷仙子深深一揖:“多谢仙子,此恩,我必铭记于心。”

 

回到家中,陈念月将避寒丹收好,对着养父母辞别:“爹,娘,我去雪山寻找续命花,定会早日归来,救你痊愈。”

 

林氏躺在床上,虚弱地拉着陈念月的手,泪水直流:“念月,娘不碍事,你莫要去冒险,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陈念月强忍泪水,转身朝着雪山的方向而去。

 

雪山之巅,比陈念月想象中更寒冷,寒风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积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避寒丹虽能抵御严寒,却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陈念月的脸颊被冻得通红,手脚也渐渐麻木,可他心中想着林氏病重的面容,便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去。

 

雪山之上,果然有雪狼出没,好几只雪狼将他团团围住,眼中闪着凶狠的光芒,朝着他扑来。陈念月握紧手中的柴刀,与雪狼殊死搏斗,身上被雪狼抓伤了多处,鲜血染红了积雪,可他依旧没有退缩,凭着一股执念,最终将雪狼击退。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在雪山之巅辗转多日,终于在一处冰缝之中,寻到了续命花。续命花生在冰缝之中,花朵洁白,像雪一样,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正是白芷仙子所说的仙草。陈念月心中大喜,不顾身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将续命花采摘下来,藏在怀中。

 

返程的路上,陈念月的伤势愈发严重,加上风寒侵袭,身体越来越虚弱,好几次都险些晕倒在雪地里。可他心中想着林氏,想着养父母的期盼,便凭着一股意志力,一步步往前挪动。

 

就在他即将走出雪山时,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雪地里。朦胧之中,他仿佛看到了广寒宫的霜,看到了桂树的香,看到了嫦娥含泪的眉眼,看到了自己捣药的身影,那些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唤醒。

 

他想起了自己本是月宫玉兔,因舍身饲仙,被三仙点化,入月宫捣药;想起了嫦娥吞药飞升,独居广寒宫,他日日相伴,为她捣药,想助她重返人间;想起了自己对嫦娥心生爱慕,被玉帝发现,贬入凡间,褪去兔形,化为凡人;想起了五百余年的广寒相伴,想起了那日复一日的捣药声,想起了自己对嫦娥未曾说出口的爱慕。

 

原来,他心中牵挂的人,是嫦娥;原来,他执着的过往,是广寒宫的五百余年相伴;原来,他被贬凡尘,是为了渡过这情劫,洗去尘心。

 

记忆彻底唤醒的瞬间,陈念月周身的仙力,开始渐渐复苏,身上的伤口,也在仙力的滋养下,渐渐愈合。他睁开眼,站起身,望着天上的月亮,眼中满是清明,也满是不舍。

 

他终于明白,玉帝让他贬入凡尘,并非惩罚,而是让他在凡尘之中,经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悟透情劫。他对嫦娥的爱慕,是执念,也是痴念,这份痴念,困住了嫦娥,也困住了自己。嫦娥心中,自始至终只有后羿,他的陪伴,或许只是她孤寂岁月里的慰藉,而非情意。而凡尘的养父母,给予他的关爱,百姓给予他的感恩,白芷仙子给予他的帮助,这些都是他在月宫之中从未有过的温暖,也是他尘心之中,最珍贵的羁绊。

 

情劫不是放下,而是悟透。他悟透了自己对嫦娥的执念,也悟透了凡尘的温暖,更悟透了修行的真谛。

 

陈念月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江南的方向而去,他要将续命花带回家,治好林氏的病,要好好陪伴养父母,尽为人子的孝道,待养父母百年之后,再重返月宫,继续做那捣药的玉兔,守着广寒宫的霜,守着桂树的香,守着嫦娥,做她永远的陪伴,却不再执着于那份爱慕。

 

第七章 孝养父母,尘缘了却

 

陈念月带着续命花,回到江南时,雪已经停了,阳光洒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陈家的院子里,陈老实正焦急地踱步,林氏的病情,已经愈发严重,整日昏迷不醒,气息微弱,陈老实早已束手无策,只能日日祈祷,盼着陈念月能平安归来。当他看到陈念月出现在门口时,眼中满是惊喜,连忙上前:“念月,你可算回来了,你娘她……”

 

陈念月连忙说道:“爹,我寻到续命花了,快带我去见娘。”

 

他快步走进屋内,来到林氏的床边,看着林氏苍白的面容,微弱的气息,心中一痛,连忙取出怀中的续命花,按照白芷仙子教的方法,将续命花捣碎,配上清水,小心翼翼地喂林氏服下。

 

续命花果然是仙草,林氏服下后,没过多久,便缓缓睁开了眼睛,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她看着床边的陈念月,虚弱地说道:“念月,你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你感觉怎么样?”陈念月握着林氏的手,眼中满是关切。

 

“好多了,不难受了。”林氏微微一笑,看着陈念月身上的伤口,眼中满是心疼,“你这孩子,受苦了。”

 

陈老实看着林氏好转,心中大喜,对着陈念月连连道谢:“多谢我儿,多谢我儿啊!”

 

陈念月摇摇头:“爹,娘,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氏服下续命花后,病情日渐好转,不出半月,便已能下床行走,恢复了往日的精神。陈家的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林氏依旧每日做饭、洗衣,陈老实依旧每日下地耕田,陈念月则留在家中,陪着二老,帮着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闲暇之时,便读书望月,只是此时的他,眼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迷茫与愁绪,多了几分清明与淡然。

 

他不再执着于早日重返月宫,而是想着,要好好陪伴养父母,尽为人子的孝道。他知道,养父母给予他的,是凡尘最真挚的关爱,这份恩情,他不能辜负。他也知道,嫦娥在广寒宫,虽孤寂,却也早已习惯,他的陪伴,于她而言,是慰藉,可他的离去,也让她明白了孤寂的滋味,或许,这也是她修行的一部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念月陪伴在养父母身边,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他看着陈老实的头发渐渐变白,看着林氏的眼角渐渐爬上皱纹,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知晓,生老病死,乃是凡尘常态,无人能免。

 

他利用自己前世捣药的知识,结合白芷仙子教的草药之术,为邻里乡亲治病,不求回报,江南一带的百姓,都对他感恩戴德,称他为“陈神医”。他也时常去深山之中,看望白芷仙子,二人依旧品茗论药,只是陈念月的心境,早已不同往日,他对凡尘的感悟,对修行的理解,也愈发深刻。

 

这年,陈老实已经八十高龄,林氏也已七十八,二老身体日渐衰弱,虽有陈念月细心照料,却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陈老实临终前,拉着陈念月的手,轻声说道:“念月,爹知道,你不是寻常人,你的根,不在这凡尘,可爹这辈子,有你这个儿子,知足了。爹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想走,便去吧,不必牵挂。”

 

陈念月握着陈老实的手,泪水直流:“爹,我不走,我陪着你和娘。”

 

陈老实微微一笑,便缓缓闭上了眼睛,溘然长逝。

 

陈老实去世后,林氏的身体也愈发衰弱,终日思念陈老实,没过半年,也随陈老实而去。

 

陈念月将二老合葬在江南的桂花树下,那棵桂花树,是他小时候亲手种下的,如今早已枝繁叶茂,花香四溢。他在墓前守了三日三夜,泪水早已流干,心中虽有悲痛,却也明白,二老寿终正寝,尘缘已了,无需再牵挂。

 

邻里乡亲都来安慰陈念月,劝他节哀,陈念月对着众人深深一揖,感谢他们多年来的照顾。他知道,自己在凡尘的尘缘,也已了却,养父母离世,百姓安康,他已无牵无挂,是时候重返月宫了。

 

他来到深山之中,与白芷仙子辞别。白芷仙子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许:“公子孝养父母,心怀百姓,悟透情劫,尘心已洗,如今尘缘了却,重返月宫,指日可待。”

 

陈念月对着白芷仙子深深一揖:“多谢仙子多年来的相助与提点,此恩,我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白芷仙子微微一笑:“公子无需言谢,修行之路,皆是自渡,我只是略加提点罢了。公子去吧,月宫之中,还有人在等你。”

 

陈念月点点头,转身离去。他回到陈家,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江南的水乡,看了一眼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看了一眼这片他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凡尘大地,眼中满是眷恋,却也不再犹豫,朝着天空望去,心中默念,愿得玉帝垂怜,让他重返月宫,继续捣药,陪伴嫦娥。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便降下一道金光,包裹着他的身体,仙力彻底复苏,他的身影,渐渐离开地面,朝着月宫的方向飞去。江南的百姓们,看到这道金光,纷纷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叩拜,他们知道,他们的陈神医,是天上的仙人,如今功德圆满,重返天庭了。

 

第八章 重返月宫,药杵声归

 

金光包裹着陈念月的身体,穿过云层,越过星辰,朝着那清冷的月宫飞去。

 

久违的仙力,在周身流转,陈念月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盈,凡尘的衣物渐渐褪去,重新化为那只雪白的玉兔,周身的绒毛莹润光泽,比往日更胜从前。他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广寒宫,看到了那棵枝繁叶茂的桂树,看到了那座清冷的宫殿,还有宫殿前,那熟悉的玉臼与玉杵。

 

五百余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金光散去,玉兔轻轻落在广寒宫的庭院里,桂树的花瓣,簌簌落在他的绒毛上,带着熟悉的清香。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嫦娥依旧穿着素色的衣裙,长发垂肩,眉眼间依旧带着淡淡的愁绪,正凭栏望月,只是她的面容,比五百年前,更添了几分清冷与孤寂。

 

似是察觉到了动静,嫦娥缓缓转过身,当她看到庭院里的玉兔时,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化为无尽的喜悦,泪水簌簌落下:“玉兔,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

 

玉兔朝着嫦娥跑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裙摆,发出欢快的呜咽声,像是在回应她。五百余年的凡尘岁月,五百余年的思念牵挂,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重逢的喜悦。

 

嫦娥蹲下身,轻轻将玉兔搂在怀中,抚摸着他的绒毛,泪水落在他的绒毛上,冰凉刺骨,却也带着无尽的暖意:“这五百余年,你在凡间,受苦了吧?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玉兔在嫦娥怀中蹭了蹭,似在安慰她,他想告诉她,凡尘虽有苦难,却也有温暖,他悟透了情劫,洗去了尘心,如今回来了,便再也不会离开了。

 

这些年,嫦娥在广寒宫,日日思念后羿,日日盼着玉兔归来。玉兔离去后,广寒宫的捣药声停了,桂花香也似淡了几分,每日只有吴刚挥斧砍树的声响,陪伴着她,那份孤寂,比往日更甚。她时常对着玉臼发呆,想着玉兔捣药的身影,想着他用脑袋蹭她裙摆的模样,心中满是愧疚,若不是因为她,玉兔也不会被贬入凡尘,历经苦难。

 

如今玉兔归来,广寒宫终于又有了活气,那消失了五百余年的捣药声,也终于要重新响起了。

 

玉兔从嫦娥怀中跳下,走到玉臼前,看着里面早已干枯的药草,又看了看旁边那根光滑的玉杵,眼中满是熟悉。他抬起前爪,握住玉杵,轻轻撞在玉臼上,“咚”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广寒宫回荡,与五百余年前的声响,一模一样。

 

嫦娥看着玉兔捣药的身影,眼中的愁绪,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暖意。她知道,玉兔回来了,往后的广寒宫,再也不是她独自一人,那日复一日的捣药声,会再次成为广寒宫最温柔的注脚。

 

吴刚停下挥斧的手,看着庭院里捣药的玉兔,看着嫦娥眼中的暖意,嘴角也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叹道:“痴兔,终究还是回来了。”

 

玉兔依旧每日捣药,用月宫的不死草,用太阴精露,用蟾蜍的灵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捣制着那能长生不老的蛤蟆丸。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执着于用蛤蟆丸助嫦娥重返人间,他知道,嫦娥心中的执念,是后羿,是人间的过往,而他能做的,便是陪伴在她身边,用捣药声,驱散她的孤寂,用陪伴,温暖她的岁月。

 

他也不再执着于那份未曾说出口的爱慕,那份爱慕,早已在凡尘的修行中,化为了最纯粹的陪伴,最真挚的守护。他是广寒宫的玉兔,是专司捣药的仙兔,是嫦娥永远的陪伴,这就够了。

 

广寒宫的霜,依旧是千万年都化不开的冷,可因为有了玉兔的陪伴,有了那日复一日的捣药声,这冷,便也多了几分暖意。桂树依旧年年开花,年年飘香,花瓣落在玉兔的绒毛上,落在嫦娥的衣裙上,落在玉臼里的药草上,成了广寒宫最美的风景。

 

人间的江南,那棵陈念月亲手种下的桂花树,依旧枝繁叶茂,花香四溢,百姓们时常会在桂花树下,说起那位心怀百姓的陈神医,说起他降甘霖、治百病的故事,说起他最终化为金光,重返天庭的传说。

 

而月宫之中,玉兔的捣药声,依旧在清冷的宫殿里回荡,从远古,到如今,从岁月的这一头,到岁月的那一头,永不停歇,成为了月亮传说里,最温柔,也最长久的存在。

 

第九章 月满情长,千古流传

 

岁月流转,不知又过了几百年,广寒宫的故事,早已传遍了人间,成为了千古流传的传说。

 

人间的孩童,在中秋之夜,会指着天上的月亮,问父母:“爹娘,月亮里真的有嫦娥仙子吗?有捣药的玉兔吗?”

 

父母便会笑着说道:“有啊,月亮里有广寒宫,有嫦娥仙子,还有一只日日捣药的玉兔,玉兔陪着嫦娥仙子,再也不会分开了。”

 

孩童们便会仰着脑袋,望着天上的月亮,想象着广寒宫的模样,想象着嫦娥仙子的容颜,想象着玉兔捣药的身影,心中满是向往。

 

而月宫之中,玉兔依旧在玉臼前捣药,嫦娥依旧在桂树下望月,只是嫦娥眼中的愁绪,早已淡去,多了几分淡然与平和。她渐渐悟透了自己的执念,后羿早已归尘,人间早已物是人非,与其执着于过往,不如珍惜眼前的陪伴。玉兔的捣药声,桂树的花香,广寒宫的寂静,早已成为她岁月里,最习惯的存在。

 

偶尔,嫦娥会走到玉兔身边,看着他捣药,轻声问道:“玉兔,你捣了这么多年的药,不累吗?”

 

玉兔便会停下手中的玉杵,抬起头,用脑袋蹭蹭嫦娥的裙摆,似在说不累。他捣药,不是为了成仙,不是为了长生,只是为了陪伴,为了守护,只要能陪着嫦娥,捣药再久,也不觉得累。

 

嫦娥便会微微一笑,轻轻抚摸着玉兔的绒毛,眼中满是温柔:“有你陪着我,真好。”

 

吴刚依旧每日挥斧砍树,树创随合,从未停歇,可他再也不会觉得枯燥,因为广寒宫有了玉兔的捣药声,有了嫦娥的笑意,这清冷的月宫,便也有了生机。偶尔,他会停下斧头,与嫦娥、玉兔说说话,聊聊人间的趣事,聊聊天庭的传闻,广寒宫的庭院里,也会响起久违的欢声笑语。

 

这日,恰逢中秋,人间万家灯火,月圆如镜,凡间的百姓们,都在赏月、团圆,品尝着香甜的月饼,诉说着心中的思念。月宫之中,月色也格外皎洁,桂花开得格外繁盛,花香弥漫在整个广寒宫。

 

嫦娥摘下几朵最香的金桂,放在玉臼旁,玉兔闻到桂花香,捣药的力道,也轻柔了几分。嫦娥望着人间的月色,轻声说道:“人间的中秋,真热闹啊,家家户户都团圆了。”

 

玉兔抬起头,看着嫦娥,似在安慰她。他知道,嫦娥心中,依旧会思念人间的团圆,可她也明白,她的团圆,就在这广寒宫,就在身边的陪伴里。

 

吴刚提着一壶桂花酒,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嫦娥仙子,玉兔仙友,今日中秋,人间团圆,我也酿了一壶桂花酒,咱们一同品尝,也算不负这月色。”

 

嫦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吴刚将桂花酒倒在玉杯里,递给嫦娥与玉兔,玉兔用前爪捧着玉杯,轻轻抿了一口,桂花酒的清甜,在口中散开,带着人间的烟火气,也带着月宫的清冷,滋味独特。

 

三人坐在桂树下,品尝着桂花酒,看着天上的圆月,聊着过往的岁月,聊着人间的传说,广寒宫的庭院里,满是温馨与祥和。玉兔看着嫦娥脸上的笑意,看着吴刚开怀的模样,心中满是安宁,这便是他想要的岁月,简单而温暖,平静而长久。

 

他知道,往后的岁月,依旧是广寒宫的霜,依旧是日复一日的捣药声,可因为有了陪伴,有了温暖,这岁月,便不再孤寂,不再清冷。他会一直陪着嫦娥,一直捣着药,直到岁月尽头,直到千古流传。

人间的传说里,依旧在诉说着玉兔舍身成仙的至诚,诉说着嫦娥奔月的孤寂,诉说着玉兔被贬凡尘的痴情,诉说着玉兔重返月宫的圆满。而月宫之中,玉兔的捣药声,依旧在回荡,与桂花香,与月色,与嫦娥的笑意,一同,成为了千古流传的温柔。

这温柔,越过了岁月的长河,越过了凡尘与天庭的界限,从远古,到如今,依旧在月亮之上,静静流淌,温暖着每一个望月的人,也温暖着每一个心中有牵挂,有陪伴的人。

从此,月满之时,桂香四溢,药杵声清,广寒宫的故事,便永远留在了人间,留在了每一个关于月亮的传说里,成为了千古不变的温柔与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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