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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乡长驻村

作者:陕西王伟 阅读:16 次更新:2026-01-07 举报

 

王伟

镇上的北京吉普车和一辆桑塔纳一溜风地开进村里,小车破天荒的第一次来到小山沟,女人们站在高台上远远的张望着,孩子们喊叫着跑了过来,吉普车停在学校门口。从车上下来一群干部模样的人,朝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响午了,村长躺在院子的凉椅上休息,老伴在院子里的灶膛下生火,烧着了火她起身系上围裙去切菜,从盆里捞出淘好的土豆放在案板上,先把土豆切成薄片,然后用刀快速的切成丝,菜板“咣当当”的剁的很响,要变天了刮起了倒风,烟不朝里走反往外冒,火着得一点也不旺,“你个死婆娘,想呛死我呀?”老队长咳嗽着坐了起来,慌得老伴忙丢下手里的活,撅着屁股对着灶膛吹火,浓烟一阵阵朝她的脸上扑来,呛得她发出剧烈的咳嗽。

“怎么?这么早就做饭呀。”这时,镇上的一群人走了进来。

   闻言,她抬头一看,不觉一愣,心说这不是李乡长吗?她的脸让烟给熏黑了,引得门外一群孩子嘿嘿的笑了起来。老队长听到说话声早爬了起来,“呀,李乡长,你们来了,快屋里坐。”老队长就忙着招呼客人,听李乡长的意思好像是市里的发改委张主任他们准备包乡扶贫,而张主任年轻时在他们村下过乡,这次特意到村子里看看,也算是故地重游了。老队长一听是市里扶贫的,而且是‘精准扶贫’,心里可早乐开了花,那不就是上级领导拨款给他们花吗?他清楚的知道现在的扶贫工作的重心是“精准”,而且是举国体制,全民动员。包括各个行业都确定的有帮扶对象和目标,就连不对口的医院、学校也加入到这种史无前例的运动之中。自己还正在犯愁今年收的那点钱都不够支出的,打瞌睡别人就送来枕头,真是天上掉馅饼的美差就落在自己的头上。他觉得那个叫张主任的特别面熟,细一端详,他认出了张主任不就是差不多二十多年前在村子插过队的北京知青张振宇吗?岁月的洗礼,让张振宇看起来颇有领导的风范。张振宇也认出了老队长,上前几步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嘴里叫着老哥之类的话,眼眶里更是含着热泪。老队长嘴里也是唏嘘不已,你看看咱们这里还是老样子,穷啊!你可要帮帮我们啊,一定,一定。张主任忙不迭声的答应着。

招呼好乡长一行,给他们沏茶倒水,把瓜子、水果摆好,老队长吩咐老婆赶快做饭,杀鸡,总之有什么好吃的就做什么,慌的老伴忙不跌的答应着。就起身朝外边走去。门口,一群凑热闹的孩子在那嘻嘻哈哈,“闹哄什么?去,一边玩去,没有看见镇上的领导有事要办吗?”他黑着脸朝孩子们喊着。村里的孩子都怕他,平常他总是阴着脸,好像是谁欠他钱似的。听到喊声,孩子们像被吓着的小鸡,一个个退到门后,然后,哄的一下都跑了。

吉普车旁边蹲着一群老人、孩子,还有一帮抱着小孩的妇女也来凑热闹。老队长背着手走进代销店,心里盘算着要买的东西,款待领导的必需品。

春风暖暖的吹着,它抚摸着柳条,柳条上长满了毛毛虫。风推动着葫芦河里的冰块慢慢行走;东风顺着大地吹拂,地温蒸腾着上升,仿佛是无数个生命在蠕动。整天里,人们总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汗滴摔八瓣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一种似乎很平淡却又真实的生活。河水也就随着人们的生息就这么緩缓而无止境的有条不紊的流着。目极范围内全是雄伟的大山绵延起伏,真正的是山大沟深,气势不凡。黄土高原浑厚的文化底蕴繁衍了华夏文明,伴随着黄河水的此起彼伏,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地处偏远山高路险加上大山的屏障挡住了经济发展的步伐,多年来,这里的经济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保持着过去的色彩,好在山里人的人淳朴实在,祖祖辈辈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他们没有过多的奢望,简单的只要能填饱肚子,过日子有钱,病了有钱看病,生活条件好点就行。不管社会怎样发展,始终也改变不了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惯。土地自从分包到户,人们可以自己当家做主,温饱的问题也似乎有所改善,但由于信息的闭塞,使得多年的条件没有太大的改观。随着国家战略政策的倾斜,伴随着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全面实施,让农村人感受最大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有了手机,尽管信号不太好,但手里多少有了余钱,就显得活络多了,因为都明白有钱好办事的道理

晚上,一点风都没有,一股股炊烟从家家屋顶溜直地上升,农闲季节山高落日早。天色不到六点就黑了,直到第二天七点多钟太阳还没有露头,整整十三、四个小时的漫漫长夜,长得让人发慌。一伙青年男女还有老人孩子蹲在热烘烘的屋里看着电视聊天,炉子里烧着熊熊的火焰。

“喂,开会了。”粗狂而悠长的声音传来,“都到学校里开会。”

人们听着这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声音,说不清是厌烦、恼怒,还是无可奈何的叹息,自从土地承包到户村里的人都很少去开会,有什么事队长挨家走户的通知就行了。如今冷不丁听到这声音感到新鲜,男人们扒拉完晚里的饭嘴里鼓囊囊地嚼着,走出屋子去开会。分开土地这多年各人干各人的活,难得有时间凑在一起热闹一回。开会时,大伙见面相互通报打趣村里的笑谈乐事,肆无忌惮地说笑着。

乡上调来的驻村干部李乡长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他年纪刚过四十,低矮的个子,稀疏的头发过早的秃顶,笔挺的西装显得文质彬彬像个有学问的样子。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老队长,老队长忙站起身用手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说个求啊,现在开会了。”他一嗓子会场一下鸦默雀静了。“这是乡里来的李乡长,什么大事咱们好好的听李乡长传达。至于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回家慢慢斗数去,下边请李乡长讲话。”说完,他就带头鼓起掌来,台下也响起稀松的掌声。

老队长的开场白完了,李乡长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挺温和的说:“今天我来是跟大伙商量件事,中心议题就是扶贫,带领大家脱贫致富。今年的地怎么种?怎么样才能富起来?为了响应县委号召全乡农民收入再上新台阶,咱乡要争取拿第一。能不能实现目标?一个字“能”,为什么呢?首先来看,去年全乡烟田面积3200亩,占地面积比例为10%,总产不过一千万担,今年要是栽到20%,总经济收入就可上亿元。所以,乡党委决定今年全乡要想经济上台阶,就必须大力发展烤烟生产和苹果种植,现在乡党委计划分两条腿走。烟叶种植是一个短、平、快项目,收入当年就见效。还有长期项目就是上次市发改委张主任建议咱们这里脱贫就必须要发展苹果种植,才能从根本解决致富问题。现在每人最少栽半亩地,别的村烤烟面积已经基本落实了,你们村也不能落后,快要整畦育苗了。俗话说“庄稼汉吃的三月土”,大伙就抓紧时间安排一下,缺薄膜、肥料的就赶紧去买,没有钱的就办理贷款,先在你们的会计那里报名。有些人都说你们村思想消极、观念落后,我不这样认为,看今天大伙开会来这么多人,我就觉得这事总没问题,是吧?

“李乡长,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人群里有人嗡嗡起来,“其实,我们村子是很落后的。”

“半亩地?都栽烟,难不成都去喝西北风。”

“李乡长,我倒想栽十亩八亩的……”

“这就好,对你这样的种植大户我们一定全力支持。”李乡长高兴地说。

“可没有地往那里栽呀,总不能栽到炕头上,是吧?”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什么?你没有地?”李乡长顿觉奇怪。

“去年冬季栽桑树重要,栽下桑树就再也没有人来管,不是死苗就是让老鼠给拉走了,今年又是栽烟更重要,老百姓的日子真不好过,你们当官的一会让干这,一会又让干那,还不等明白是怎么回事,反正需要你做而且是十万火急必须做的事就接踵而来。农民下点苦出点力没有什么,让人可恨的是辛辛苦苦地把挣下的钱白白的打水漂,能不让人心痛吗?老百姓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根本管不了这么多,虽然现在的政策好了,可就是越来越糊涂了,你想干啥,上边的总是跟你作对似的,偏不让你干。就拿栽烟来说,虽然能赚钱可风险很大,一年挣死累活没黑没明的干,有时连投资都挣不回来。好端端的烟说不定一场冰雹或病虫害的侵袭,就使一切美梦化为泡影。即使栽下烟,在交售时,价格、等级上由于人为因素也大打折扣,还得陪着笑脸去送礼托人情,现在上边突然大力提倡要发展烤烟,令我们百思不解,栽烟赔谁还愿意栽?去年有的地方烟坏了,把地都翻了。可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改革搞活,改来改去把农民的自主权都改没有了。

“李乡长,你得给我三千斤粮食,原打算种三亩玉米,差不多就是三千斤玉米,就够我一家的口粮了。你非让栽烟,收成好坏不讲先说我一家老小吃什么呀?”二狗也大声说着,接着,会场里有数不清的叽叽喳喳声汇集成嗡嗡的声音。

“大家静一静,听我讲两句。”李乡长敲了敲桌子,“今年的烟价不同于去年,烟价在原定价位上平均提价25%,烟草公司在提价后中等烟每担加价40元,上等烟加价80元。这样,大伙扳指头算算,一亩烟不就是多几百块钱的收入吗?”他接着又讲了栽烟的种种好处,同时,强调了农民的义务、干部的责任,他讲得很细很有条理,态度很坚决也很明朗。最后,他把烤烟面积统计表拿出来,“大家都报一下亩数,只有多栽烟才能脱贫致富。”

贫,越越贫,可再我看可就恐怕连裤子都穿不上了,更不用说还要填饱肚子。”小茜娘尖酸的挖苦道,接着,就是一阵附和的笑声。

要扶贫也得真扶贫,而不是走马观花的样子工程

“严肃点,严肃点,这里是在开会,胡唠叨些啥?”老队长板着脸大声禁止喧哗的人。

清晨,太阳还没有从山顶后面升起来,四处都雾蒙蒙的,随着阵阵的鸡鸣声,整个村庄就开始慢慢的热闹起来了。一片凹凸不平的小村庄座落在南边山下的小山沟里,沟沟岔岔全都住满了人。显得拥挤偏僻,土坯墙干打垒的瓦房和乌黑发亮的土窟洞显得高矮各异跌宕起伏却又错落有致。村口的两条小路交汇在一起,其形状就像一副弓箭,套用现在人们的话说要致富先修路,那时间的人们根本没有这种超前意识,填饱肚子才是王道,也不会那么深奥的道理。因为消息闭塞导致经济落后。走进村子、院落,住房很不规则的排列着,扑面而来的就是土霉味,呛进鼻里的是各种畜粪的混合气味;进入视野的是一片阴森森,进入鼻孔的则是一股让人恶心呕吐的闷咸菜味。村庄里人的清贫自不必说,人均耕地不足一亩,农民一辈子种地就想着一辈子在地里刨出来点名堂,靠地种粮食,粮不出苗,靠天吃饭,天不下雨,人得有多大的本事。况且每家每户就那么点地,靠这点地种粮连很平常的糊口问题都解决不了,更不用说家常的日用品开支及柴米油盐酱醋茶。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根据村里的自然条件是有充足的水源,很适宜种植蔬菜瓜果。于是,一年四季不分昼夜地种菜栽瓜。收获一茬再改种其它作物,整天为维持生计而精打细算,挣下一块花去八毛,就过着这样一种似乎永远也不会好起来的日子。最熬煎最无奈的就是生病和子女考学这两大社会难题。生个大病眼睁睁的看着无钱医治也就只有找个小诊所抓点药以解燃眉之急,致使小病拖成大病,大病则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子女们听话学习刻苦努力考上大学却又无力承载高额的学费而使自己深恶痛绝伤心却又悔恨无奈,超负荷的体力劳动及种种烦心事使得人们的面庞都过早的印上了树轮样的皱纹。他们又迫于生活的压力,生老病死既无生活保障也无生命尊严,唯一能让他们看到解决问题希望的就是钱,而农村赚钱的门路越来越窄,种田不赚钱,打工也仅仅能解决温饱,难啊。现在干什么都要钱,建房子要钱,孩子读书要钱,看病要钱,超生孩子要钱,人情世故要钱,当钱已经完全主宰他们的一切生活,成为人们生活不可或缺的部分,人们的尊严也不得不被金钱所臣服,虽然无所谓未来,但至少可以得到一时的满足和快感。

老队长的姑姑家给儿子娶媳妇,他要去寻门户,给李乡长一说,李乡长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让他去了。太阳落山了,一阵阵的晚风把一天的炎热收去了。月亮慢慢爬过山坡,把它的光芒射到了河边。河水横卧在山脚下的黑暗里,一受到月光就微微的颤动起来。水缓缓的流着,月光在水面上晃动着,就像要流进水里去。夜风轻轻拂动着。

李乡长躺在炕上抽着烟想着工作,他知道到啥时候都是人随王法草随风,中国最老实的是农民,只要能吃上饭,他们就听话,即就是跟你顶嘴使气,但当面是绝对不敢公开招惹你,只不过最多会在没人处骂几声娘罢了。现在,县上给乡里规定任务栽烤烟,不多栽烟财政收入如何上得去?县里给乡里定条条框框,乡里给驻村干部定条条,驻村干部去给老百姓定杠杠。这就叫一级压一级,头上的乌纱想要保奖金工资按时领,就得想方设法完成任务。至于老百姓思想不通不要紧,因为他们不能决定干部的命运,只要上边有人说句话,在常委会上讨论一下,就能决定自己的升迁。上次来的发改委的张主任就是一个很有能量的人,自己也要抓住机会,拓展一下自己的人脉圈子。这次,出差时,据一位占卦的先生推测自己有升迁的机会。再说自己也总不能在乡下晃荡,现在副县长的位置还空着一位。凭自己的能力即使不当县长,到县委那个局当个局长也行。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在农村干出点名堂,成绩有了,升迁的资本就自然有了,四处活动一下,就会前途无量。

李乡长清楚的知道农村工作的复杂性,老队长这一走,是真犯了难,老队长不走,他还有个抓手。抓住队长,让他去催着各家,可现在人走了,连个抓手都没有,面对着六、七十户且住得很分散的村庄,一盘散沙。连个催促介绍的人都没有,眼看着要抓瞎。但李乡长又不能回机关去,还得耐着性子等下去。任务完不成,在上级面前不好交待。再说,县上这几天要来检查烤烟育苗、整畦铺膜,所以,丝毫马虎不得。尽管他天天在村里东家进、西家出的催,可村里人的动静不大。走在地头,跳目远望,铺过地膜的地上是白茫茫一片,起伏不平的蜷伏在高地错落有致的地上,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看着看着,李乡长的心情就极度不平衡起来,他就不信这个邪,认为是自己的工作没有做到家,抱着心诚则灵的想法,一家家的慢慢的磨、泡,走到那家饭就吃在那家。炕头、地里成了他工作的场所。

这天,李乡长来到二狗家。他推开虚掩着的木门,走了进去。院里的鸡、猪到处跑,可以清晰的看到地上明显的各种畜粪,显得脏极了,连脚都不好走。屋门一扇开着一扇关着,他就站在门外喊道:“屋里有人吗?”

功夫不大,二狗婆娘从屋里走了出来,眼咪咪着,“哎呦,是李乡长,啥风把给吹来了。快,快进来坐。

“好,好。”李乡长应着,就走了进去,没人。于是就问道:“怎么,二狗没有在家?”

二狗婆娘把嘴一撇,“呀,你们公家人当干部的还兴叫小名,现在不是提倡精神文明吗?”

“对,对,都怪我一时疏忽了。不知二狗……”

“是疏忽了吗?看,还在叫呢!

“你看你看,我这张嘴……”

“你的嘴,可比我们的嘴值钱。”

“值钱?”李乡长顿感奇怪,他压根就从来没有听过嘴还能值钱的话。

“是呀,你想想你说的话,一亩地的烤烟能挣一千多块,一百亩烟地不就是一百多万吗?要放到前几年,可是做梦也想不到。这一算计比较,不是你的嘴值钱是咋的?”

“你呀,这是那跟那呀!”李乡长一时真是哭笑不得。

“今儿个的中午饭在你家吃,我先打声招呼算是报个到,回头,跟你掌柜的谈点工作上的事情。”说着,李乡长就盘腿坐在炕沿上。

“中,就怕你吃不惯我们老百姓做的饭。”二狗婆娘笑容可掬的说,她端来茶壶、茶杯放在炕上的桌子上。“平常请都请不到的稀客,不过,现在锅里都快无米下炊了,又没钱买粮。都是栽烟把人吭苦,往后的光景可该咋过有呀。

“不怕,不怕,政府不是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吗?这也是急你们所急,想你们所想吗?”

“别蒙人了,你们从来都是说的一套做得一套,历来,让老百姓干活都是说钉子就是铁,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就拿去年冬天栽桑树来说,下着雪在地里在桑树,说什么桑树地里不能间作粮食作物,更不能栽烟。可现在,栽烟又比什么都重要。我就想不通了,为了强调栽烟,你们把有些村子好端端的麦子都给用拖拉机翻了,这是什么方法呀?

“大嫂,不要有情绪吗?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这也是工作需要,希望你们理解。”李乡长说着,站了起来,“你先忙,我去地里转转。”

“好吧,熟悉环境也好指导工作。”二狗婆娘 赶紧站了起来,送着李乡长。

河边地里人来人往,热火朝天。在农村春耕的事情农民自然知道时令季节安排种植什么,自然会种粮食。可是对于烟叶种植就不一定了,本来相对于农民来说虽然种烟是很赚钱的事情,可是这里面的矛盾和猫腻也太多了,上半年发展种植烟叶的时候,烟草站的工作人员在农民面前就是孙子,下乡到田间地头美其名曰是指导生产,跟农民称兄道弟的胡吃海喝,但到秋季烟叶收购的时候,烟草站的工作人员那可真是个牛,烟叶的验级员更是趁着收购烟叶的机会明里暗里的中饱私囊,压级压价,上交到县公司的时候按照实际的级别上交,赚取差价,从而获得巨额利润,甚至是一夜暴富,还有的验级员更是采取种种手段,明里暗里将上等烟叶按照下等烟叶收购,从而与有关系的人内外勾结,总之,说来说去,吃亏的毕竟是老百姓。提倡烟叶种植对于没有大型企业的乡镇来说是很有必要,烟叶税就是地方财政收入的大头,所以,尽管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还是要种烟。李乡长背着双手慢慢的走着,他看着看着,心里就觉得不对劲,看情形不像是垄耕起膜。他知道有问题,可能是这些村民趁这个机会,把乱七八糟的作物种到地里。虽说,可以强制性的给毁掉,也毕竟会给他们造成损失。更会导致干群关系紧张,矛盾激化。还是耐心的做好思想工作为好,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摩擦。到地里抠开垄一看,果然不出所料,黄灿灿的玉米籽。把李乡长气得脸色发青,气呼呼的问这个找那个,谁都不承认是自己种的,而他更不清楚这些地是谁家的。“我告诉你们,这片地如果不栽烟,我调拖拉机给你们翻了。”

小茜娘听见李乡长要翻掉自己的地,不由得就气不打一处来,镇上的干部一味的想提高财政收入,可群众也有自己的难处,有些缺少劳力,但重要的是栽烟一年下来入不敷出,栽烟赔谁还愿意栽?再说,一口人就那么点地,栽下烟要钱没钱,要粮没粮,一家老小总不能去喝西北风,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敞开声音嚷起来,“李乡长,这回种地,种也由你,翻也由你,老娘今年不种地也照样过下去,现在政策放宽了,地是老娘的,想怎么种就怎么种,谁也管不着。”

“放肆,再敢给我骂一句,休怪我今天不客气。”李乡长冷笑着从身上掏出几张公文纸,上边盖着鲜红的印章明晃晃的,他得意的扬了扬,“看清楚,这是上级的规定,不仅要翻掉土地而且还要没收,并视其情节给于一定的经济处罚。对不起,我只是在履行公务。谁如果敢暴力抗法就通知派出所,给你们戴铐子,让你们也尝试一下坐班房吃牢饭的滋味,不相信你们一个个的还反了天了。

傻了、蔫了,一个个都成了霜打的茄子,全都戳那儿了。

李乡长很神气地看着不说话的人们,他心里清楚的知道群众工作并不是在办公室里讲的那样容易,真正做起来可就不那么简单了。只要干工作有时间要采取一些手段,要有点血性最起码要把他们怔虎住,这样,你才会在群众中间有威信,工作才能一步步的展开。再说,种庄稼这活计季节性很强,等把这几十户人家的思想工作做通不知得到猴年马月,也来不及了。他认准一条不放,不栽烟种别的,就用拖拉机给翻掉。非治治他们的毛病不可,让他们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他相信农民拖延不起,到时候,还不都得乖乖的栽烟。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也该到吃饭时间了。李乡长就朝二狗家走去,他推开门,二狗婆娘正在剁猪草,见他进来,冲他笑笑,李乡长,您回来了,坐吧。

“饭做好了吗?”李乡长试探着问,就坐在旁边的炕沿上。

“差不多了。”二狗婆娘说着,仍然慢条斯理的继续剁猪草。剁完猪草,她把剁下的猪草都装进猪食桶里,就去喂猪。喂完猪后,又拿着扫把扫起地来,连水都没有撒,扫起的灰尘土呛得李乡长都有些坐不住了。

“李乡长,您先喝点水,我这就去擀面条,一会就可以吃上捞面了。”扫完地,二狗婆娘把茶壶放到李乡长面前的桌子上,就去擀面。

“别管我,你忙去吧。”李乡长有滋有味的品茗着茶,他最爱吃的就是油泼辣子捞面条,一顿饭吃上三大碗还不过瘾。

二狗婆娘把手放进面盆里揉面,看得李乡长直皱眉头,怎么居然连手都不洗,心里就觉得挺别扭的。暗自琢磨着农村人也真是的一点卫生也不讲,这样可不好

二狗婆娘揉好面,把面块放在案板上,开始擀面。她先用手来回把面块压平推开,然后往面块上均匀的撒上一层玉米面,这才用擀面杖压着面块在案板上推来转去,面块在她的手上变薄变大。擀了一会,她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忙去灶边看火,把木柴徐徐的添进灶膛,就着灶膛微弱的火星她用嘴使劲吹着。一阵风,外边刮起了倒风,烟一下灌满屋子,呛得她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屏住气,她全神贯注地猛吹一气,火终于又燃起来了,烟火呛得二狗婆娘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是她极力忍住。看了眼坐在炕边上的李乡长一眼,她知道公家人刁顽得很,特别的难伺候,如果一时照顾不周这些现管老爷们就给你小鞋穿,让你没个安生日子。“李乡长,您喝水。”她倒了杯水,双手端到李乡长面前,态度显得异常恭顺。

“谢谢……”李乡长伸手接过茶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只见她的一双黑而脏的手,特别是手指甲里的黑色污垢,黑乎乎的粘满了指甲逢,这些污垢可丝毫马虎大意不得,它是滋生病菌的温床,里面的细菌比枚炸弹的影响力有过之而无不及。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她那身衣服,不要说衣服有多长时间没有洗,单就衣服上的油点垢甲就是黑黑的一片,那个脏字让人真无法确切形容,看得他头皮发麻,想着心里就倒胃,阵阵恶心欲吐。

二狗婆娘忙了半天,手仍然舍不得洗一下,仅仅用毛巾擦了一下,就去擀面,边用手擦着脸上的汗泽。更让人背气的是连鼻子都不用手帕擦,直接随便的撩起衣服一抹,继续擀面条。

李乡长想象着她那双脏乎乎的手和油光可鉴的衣服,在面盆里面揉面的动作,心里有一股强烈的想要呕吐的感觉,反到一下没了胃口,他实在是坐不住了。就站起身,“大嫂,你先忙,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要先走了。”

“咋了,饭就好了,再说你在忙也要吃饭不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了饭再走吧。”说着,二狗婆娘伸着白呼呼的面手就热情的拦着李乡长。

“不,真的有事,你忙你的。”李乡长说着不等她再说话,就逃也似的走了。

望着李乡长远去的背影,二狗婆娘摇摇头,心里也无奈的想着,“不吃了反倒省下了,不然,村里人还说我巴结当官的呢。”她自己在嘴里嘟囔着。

         

王伟,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协会会员、广东省作协会员、深圳市作协会员、深圳福田作协会员在《名家名作》、《延河》、《奔流》、《河南文学》、《中华文学》、《中华诗词》、《青年文学》、《今古传奇》、《鸭绿江》、《人民作家》、《陕西广播电视报》、《火花》、《中国诗歌》、《叁花》、《文汇》、《法制周报》、《莲花山》等各级报刊发表小说、散文数百篇,合著作品集数十部。“驻村干部”获得“经典杯”华人文学大赛小说类二等奖,“故乡”获得《中华文学》2020年度全国优秀散文二等奖,“深圳追梦”获得2023“东京梦华”全国散文二等奖,“划旱船”获得《中山日报》“中山一家亲”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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