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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那缕魂

作者:罗超华 阅读:3 次更新:2026-06-14 举报

       端午节跟我有宿世的缘分,它的来临,仿佛时时在提醒我:生命的光阴又减少了一年。但我仍爱端午。

       外公是五月初二的生日,依照惯例,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长辈们会召集我们在外公家团聚庆生。当然,每年这样的时刻,我也会参加。因生日恰逢端午,自然而然地被大家在宴会上提起。在一年年、一遍遍“端午节生日快乐”的祝福声中,我从稚嫩走向成熟。我真切地感知到生命的流逝,岁月的蛮荒。

       端午节,这个具有传统意义的节日,将我抽象的生命具体化。我常想:我是屈原的一缕魂魄所幻化吗?被执行计划生育的人追着、赶着、逼迫着的我,不偏不倚,恰好在端午节这天降于人世。我暗自庆幸好多年——像我这样微小如尘芥的生命,因端午节,而被人们在茫茫尘世中记起。我是沾了屈原的光。

      据长辈说,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不易的。母亲生我那年,正逢计划生育最严的时候。母亲怀我七八个月大时,被执行计划生育的人追着跑了好几个乡镇,硬生生地给母亲打了一支堕胎针。针打在我的腿上,出生后,我吃了不少腿痛的亏,所幸没有落下残疾。母亲生下我后,那些人还是不依不饶。母亲一狠心,把我扔在了他们的办公桌上,让他们自行处理。所幸那些人良心未泯,经过漫长的一夜,我仍躺在那张桌上。后来,攀枝花一位铁路工人知晓了这件事,要领养我。我被这位好心人抱着走了很远,父亲不忍,又把我追了回来。有时,我想,如果当初母亲怀我时就能查知性别,是不是我就不用来这人间饱尝疾苦?母亲不会丢了工作,父亲的工资也不会连降两级。

       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还未来得及懂事,人生就与屈原有了几分相似。屈原不受统治阶层喜欢,而我一出生就不受世人欢迎,我们也算同病相怜。上天仿佛注定我们这一生是孤独坎坷的,不被世人理解的。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慢慢察觉到:屈原的那种倔强、不服输、不向命运低头的精神,早已在我的生命里烙下鲜明的印迹。

       屈原身上流淌着楚国贵族的血液,心却牵挂着楚国人民。然而,这血脉给予他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对楚国命运无尽的担忧。不然,他何以常常“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他何以伫立在沅江畔,“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他怅然若失,清醒地感知“春与秋其代序”,君王“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在君王昏庸、楚国衰亡的现实面前,他的“美政”理想注定无法实现的。他曾在《离骚》中写道:“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一个视理想为生命的人,最终在国破家亡、百姓作飞鸟散的历史命运面前,愤恨自沉汨罗江。

      每次想起才华横溢的屈原魂断汨罗江,内心总有许多感伤。文人在面对不公时,常用生命来抗争。著名翻译家傅雷夫妇如此,作家老舍亦如此。然而历史的车轮,并不会因为谁的生命凋谢而止步。倒是词人苏轼,几经流转,黄州、惠州、儋州,最终州州都成了他的家,成了他的精神寄托之地。

       屈原已逝两千多年,岁月的风携着他的风骨、他的精神,传承一代又一代。赛龙舟,是人们传承他勇敢无畏的精神表现。沈从文笔下的《边城》,就是以端午赛龙舟、捉鸭子为线索,将翠翠、傩送的爱情串联起来。他们的爱情既美,又不可捉摸,最终给读者留下深深的遗憾。在赛龙舟的吆喝声里,翠翠的那道孤寂的身影,在渡口若隐若现。那样的龙舟赛事,曾令我如此向往。然而,位于四川盆地东北部的营山,没有大江大河,赛龙舟自然成为一种遥不可及的事。没有疫情的端午节,邻县赛龙舟的热闹图景,常从手机上频频蹦出,嘉陵江上龙舟队的号子声,仿佛穿过三个隧道,飘进了我的耳朵。我只愿有生之年的端午节,能到汨罗市去,到屈原的故乡,观看一场盛大的龙舟赛事,来祭祀这位傲骨永存的英雄。

      跨越两千多年,中国已进入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我们生逢其时,是幸运的。我们拥有网络,这是一个众生平等的地方。它不会闭塞言路。只要你有冤屈,懂得向它申诉,它自会还你一个公道。如果屈原活在当下,他是否会放弃沉江,化悲愤为网络的力量,奔走呼告,去改变历史的命运?

      可这一切终究是假设,历史的风云也早已散尽。在这粽香飘飘的日子里,我们不妨斟上雄黄酒,细品美味佳肴,吟诵《九章》《九歌》,细数着时光慢慢变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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