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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怀 “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

作者:刚毅 阅读:4 次更新:2026-06-05 举报

感怀“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

 

作者:何刚毅

 

自海南之行,专程儋州东坡书院,后记《我在儋州与苏东坡聊天》(在“青年作家网”发表)等文后,完成了《足迹亲鉴》四十八卷178篇的写作之后,时常翻阅《苏东坡全集》(据世界书局一九三六年版影印,北京新华书店19863月)读苏轼《戏子由》篇,“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句,曾用其意赋诗和友,今日考证,又生感怀。

“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此句道出北宋士人对律学价值的深刻反思 —— 苏轼以自嘲之笔,揭示律学非雕虫小技,实为经世致用之枢机;读书若避法度,则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亦难契君臣相济之理。2026 5 25 日重读此句,更觉其穿透千年尘埃的清醒:曾几何时,这句箴言如晨钟暮鼓,在士子心中激荡回响;而今律法浩繁如海,更需以系统思维解构条文肌理,此句中 “律” 当以韵律为本义,律法为引申义。立足这一核心论断,结合字义、语境、语言特质、逻辑链条、艺术妙处层层剖析,并延伸古今意蕴,形成完整严谨的解读。

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句中律:字面本义专指诗词声律、音韵格律(宋代读书人的核心基本功);法令、官场规则、为政之术是顺势而生的引申义。二者依托汉字多义性形成一语双关,而非百度与世人习惯直接解读的法律,而是由“文律” 递进至 “政律”,是本句最精妙的构思。

这一双关结构,使“律”成为贯通文心与政道的枢纽:声律失准,则文章不立;政律失范,则治道难行。苏轼以诗家笔法熔铸法理意识,揭示士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内在统一性——音韵之律是语言秩序的起点,法令之律是社会秩序的保障,二者同源共生,皆属“天地之节度”。故“不读律”非拒斥法条,而是警醒脱离人文根基的机械执法。

 

一、分层释义(先本义,后引申)

 

首先,宋代崇文,科举以诗赋取士,文人交游、日常诵读、文章创作皆以平仄、押韵、对仗等声律为基础。在时人认知里,“读书” 不仅是通晓经史义理,熟稔声律更是读书人必备的功底与标识。“读书万卷不读律” 直译:纵使博览群书、学识渊博,却不肯用心钻研诗文声韵格律。这是诗句表层戏谑的落点,也是宋人读此句的第一重理解 —— 调侃苏辙潜心圣贤大道,轻视文坛、科场看重的声律技艺,不随世俗风气。此“律”当以声律 , 韵律(立足 “读书”)为本义。然此“律”字如镜,照见士人精神结构的双重维度:一面映出文字肌理的精密秩序,一面映出治国理政的刚性准绳;声律之平仄如法令之权衡,韵律之起伏似政令之张弛,失其一者,文不成章,国亦难治。

 

其二,古人秉持“治学有法度,立身亦有规矩” 的思维:声律是读书为文的 “法度”,律令规章则是为官理政的 “法度”。二者同属 “规则范式”,语义自然勾连。诗人由 “不通文之律” 顺势推及 “不通政之律”:一个连读书治学的基础规矩都不愿恪守的人,自然也无心、无术钻研官场律令与处世机巧。于是承接下句 “致君尧舜知无术”:想要辅佐君主实现上古贤君般的治世理想,便自知缺少对应的才干与手段。“律”为律法,为政准则(逻辑推演而来)属递进引申义。故苏轼此语,表面嘲弟疏于声律,实则刺时弊于无形——当世士人或泥古不化,或专务辞章而荒政术,或醉心权术而弃文心。

 

结合文字特质,佐证词义优先。汉字是表意音节文字,声律是汉语与生俱来的文化属性,吟诵、作诗、行文皆离不开韵律;而不同于英语等字母文字以音标、字母组合构词,无中式平仄、格律体系,无法用同一个词汇同时承载“韵律” 与 “律法” 两层内涵。这种语言差异恰好证明:汉语中“律”字的一体双生,正是中华文明“文以载道、文政同构”精神血脉的凝练表达;它不是修辞的偶然,而是文明基因的必然——平仄间自有纲常,韵脚里暗藏治道。

“律” 首先指向韵律,是紧扣 “读书” 这一语境的原生含义;继而升华为律法,是立足“致君”使命的必然延展;二者如经纬交织,以一字兼摄 “文规” 与 “政规”,是汉语独有的修辞魅力,也是苏轼炼字的巧思。

 

二、结合全诗语境,解读情感与用意

 

全诗题为《戏子由》,基调是兄弟间的打趣、调侃,戏谑之下藏真心:

1、调侃为表:笑苏辙 “读书不重声律”,在世俗眼中算是一项 “短板”;

2、褒扬为里:苏辙并非不懂声律(二苏皆是诗文大家),而是不屑于将精力耗费在迎合科场、应酬的浮华技艺上,同样也不愿屈从官场规则、钻营仕途。看似自嘲 “无术”,实则赞美他安贫乐道、气节不屈,呼应后文 “头虽长低气不屈” 的人物形象。

3、说理为骨:借 “律” 的双层含义,道出宋代士林的普遍认知 —— 根基规矩是成事之本,由小及大,事理相通。

 

由此可见其逻辑脉络——声律之“律”是修身之始,律法之“律”乃治国之本;一纸科举策论可摹其形,而千年文心所系,正在这形神不二的“律”中:它既在吟哦顿挫间陶冶性灵,更在经世致用中匡正纲维。

“文律 — 政律” 的递进关系,是解读此诗的核心密钥。传统解读片面将 “律” 等同于法令律法,割裂了诗句 “读书” 的原生语境。事实上,文律即诗文声韵这一治学根本,政律便是由此类比延伸出的为官准则、治国法度。二者同根同源、逻辑贯通,苏轼依托汉字多义性完成从文道到治道的推演,也唯有厘清这层关系,才能还原诗句本真的巧思与内涵。

这套“不通基础法度,难悟深层策略” 的逻辑跨越千年:古时,不懂诗文韵律(读书根基),则难明为政律法(治国大道);今日,不解汉语文字、古典诗文的韵律与内涵(文化根基),便难以读懂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处世哲学与外交策略。古典诗文的声律、章法、意蕴,是中华文化的底层密码,和宋代的 “律” 一脉相承,都是理解思维与格局的必经之门。

律,《说文解字》释为“均布也”,本指音律之齐一、节拍之均衡;引申为法度之齐整、政令之统摄。二义同源,故 “律” 字一身二任,既统诗文之节奏,又摄政事之纲纪;苏轼以音律之 “律” 为引,自然过渡至治国之 “律”,以小见大,举重若轻。音律不齐则曲不成调,法度不彰则国难致治。

我本不多言国事。但今日观之,诗中“律”字如镜,照见古今文心未改,纵使时代更迭、媒介日新,那“律”所承载的秩序感与分寸感,依然深植于每个汉字的筋骨之中:横竖撇捺间有法度,起承转合处见章法,吟咏呼吸里藏节律。它不单是书页上的平仄格律,更是中国人精神世界的内在准绳:从一纸公文的措辞分寸,到一场外交辞令的微妙分寸,从基层治理的尺度拿捏,到国际博弈的节奏把控,皆见“律”之无声运转。

这也印证了本句双关手法是汉语独有的艺术创造,依托汉字语义的延展性,让调侃、说理、喻人融为一体,自然无痕。正如苏轼以“律”字为舟,渡人由文入政、由技入道;今日我们重读此句,亦当以“律”为钥,解锁文化基因里的秩序智慧。所谓“根基不牢,则难悟大道” 的道理至今仍有借鉴意义:古时,不解诗文韵律(文化根基),便难通为政方略;仰观当今,看不懂中华文字、品不透古典诗文的韵律与内涵,也就难以真正理解中国人的思维逻辑、处世哲学与外交智慧。古典文脉中的 “法度”,始终是读懂民族格局的关键钥匙。这种根植于文化基因的规则意识,至今仍在塑造中国人的精神坐标。

 

海南之行有感,正如三亚亚沙会奖牌“天涯之时” 以圆形喻日月同辉、弧线摹海岸绵延,其形制本身即是对中华文化 “法天象地” 的哲思具象化 ,天圆地方之制,非止于形,更寓秩序与和谐之道;弧线蜿蜒如律,恰似声律之起伏、法度之张弛,于柔中见刚,于曲中立正。这弧线亦如苏辙低头时脊梁的微弯,不折而韧,静默中蓄着千钧之力;它既非僵直的教条,亦非委曲的妥协,而是根植于文化血脉的从容定力。如《礼记・中庸》所言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在守正与出新之间把握那微妙的平衡点。这个平衡点,正是中华文明和平性最深沉的呼吸:不争而善胜,不战而屈人之兵,于无声处听惊雷。它不是被动的退让,而是主动的涵养;不是柔弱的妥协,而是刚柔并济的智慧;不是无原则的绥靖,而是以文化自信为底色、以制度优势为支撑的战略定力。

有感诗中一‘律’的辩证逻辑——律者,非束人之绳,实养心之壤;非刻板之规,乃化育之机。既是诗文节奏,亦是世间秩序,这种智慧亦映照在当代器物与社会治理之中在治理与统筹当下修复与长远保育,既重显性生态效益,更重隐性生态价值。正如长江与黄河同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其水质持续向好,正是“刚柔并济” 治理哲学的生动注脚。正如黄河口湿地修复中,芦苇荡随潮汐起伏的节奏,恰如平仄相谐的吟诵——潮起时舒展筋骨,潮落处涵养根系;苇叶翻飞是律动的呼吸,根系深扎是静默的守诺。背后是《黄河保护法》实施三年来的制度刚性与河湟文化浸润的双向奔赴。每一次水质跃升,都是刚性制度与柔性文化共同谱写的生态诗行。

 

这回响在今日的晨光里愈发清晰:当长江水映照出眉山三苏雕像初春般的云影。我曾在多年前写下那行诗句:

 

长江云影落清漪,眉斧三苏映夕晖。

舟自中流围碧浪,一河襟抱万山归。

 

今日再临河畔,云影依旧,湖色愈明,而水波之上浮起新绿,如初生之笔,在清漪上轻轻洇开,仿佛三苏诗魂蘸着春水写就的行草。刚劲处见筋骨,柔婉处蕴风骨,笔锋所至,山河成章;水色所及,万物生光。

这新绿,是长江的呼吸,亦是大地的心跳。它不单是草木萌发,更是千年文脉在新时代的吐纳与生长,每一茎新芽都承接着苏东坡“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 的旷达,每一缕波光都映照着程朱理学 “格物致知” 的深邃。

 

我曾以格律诗歌与文友古风诗歌唱和论学对比格律诗作与古风诗作的差异:

 

近日回乡探父母,不期而遇子瞻娘。

问询苏轼儿时趣,翰墨文昌律必扬。

一一辛丑年三月廿二刚毅于眉山苏母公园

 

她立于东坡书院老槐影下,青布衫袖微卷,指尖沾着未干的松烟墨,原来正教村童临《赤壁赋》帖。河水波轻荡漾,倒映云影天光,恍若苏母园中墨池初开。那“翰墨文昌律必扬” 的余韵,正化作今日河畔法治长廊的碑铭与书院讲坛的弦歌。墨香未散,律令如磐,弦歌愈响;歌未歇,文脉如流。槐影婆娑间,墨香与水气氤氲交融,一老一少执笔共临 “惟江上之清风”,笔锋游走如舟行碧浪,墨痕未干处,风过槐枝簌簌作响,仿佛千年文气自笔尖奔涌而出,汇入眼前清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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