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摸象与投石问路

盲人摸象与投石问路

——史籍编撰偶感

（言之有理/Yyk）

整理故纸堆这些年，越做越懂“盲人摸象”这四个字的分量。本意是要打捞完整的历史真相，可真一头扎进卷帙里才发现，千百年过去，哪还有什么完整的“大象”？那庞然大物早就沉在时光的河底，我们不过是站在岸边摸象的盲人罢了。伸手能摸到一块真实的肌理，便已是难得的缘分。

起初做这行时，总盼着能拼出一张完整的大象图谱。翻遍地方志、私人文集、出土残碑，把能找的材料一股脑堆在案头，对着那些漫漶的字迹抠出只言片语。可拼来拼去才发现，缺的口子远比拼上的要多。整个过程就如同在迷雾中投石问路，很难判断哪一声回响才能真正确认虚实。

投石问路

更艰难的，是面对各说各话的困局。同一件事往往有几种截然不同的说法，谁都觉得自己的记忆有理有据，若想从中剥离出最接近真相的结论，求证过程何其艰难！而比史料缺失更让人寸步难行的，是那些试图操控编撰走向的外部干扰。一旦遭遇强迫施压，修史人往往举步维艰，甚至只能半途而废。

做考订的时候，总怕错，总怕把自己摸到的那一块，当成了整个大象。摸到象腿的说大象是柱子，摸到尾巴的说大象是绳子。其实站在现在的视角看，都对，也都不对。我们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说清楚“我摸到的是哪一块”，没摸到的地方，绝不硬给它安上不存在的轮廓。摸不到，不遗憾；若为了凑出完整的样子生编硬造，才真的丢了撰史的底气和根基。

越做越平和，反而接受了这份“盲人摸象”的宿命。毕竟我们隔着千百年的时光，隔着史料的缺口，本来就不可能得到百分之百的真相。但哪怕只能摸到一片象耳、一截象鼻，哪怕拼出来的轮廓只是我们这代人眼里的大象，只要我们摸的时候够认真，考的时候够谨慎，没把自己的偏见硬套在大象身上，这份对历史的尊重与敬畏，就已经对得起那些沉在河底的真相了。

盲人摸象

或许再过若干年，后来的人摸到了更多的地方，会拼出更完整的轮廓，修正我们摸错的地方，那也很好。本来撰史就是一代又一代人、一个又一个盲人接力摸象的过程。我们这辈的不完整，本就是常态。摸到多少，就给后人留下多少，也就够了。此愿已了，此生足矣！（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