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黄花的人
情系黄花的人
——简评李天银散文
马迎途
在河西走廊的苍茫大地上,有一种植物叫骆驼刺,它扎根于贫瘠的戈壁,却能在风沙中倔强地绽放生命的绿色。读李天银的散文集《情系黄花》,便如遇见这样一株骆驼刺——文字朴素而坚韧,情感深沉而炽热,在农业技术与文学抒怀的交织中,生长出一片独特的精神绿洲。
李天银是一位高级农艺师,在甘肃农垦黄花农场耕耘四十载。他的白日属于田野:俯身察看作物长势,奔波于牧草基地,在农业现代化的进程中留下坚实的足迹。而当夜幕降临,台灯下的他悄然化身为文字的耕者,将半生沉淀的岁月与思考,凝结成这部飘着苜蓿清香的文集。这种“左手测土仪,右手执笔杆”的双重身份,构成了他散文创作最鲜明的底色——理性与诗性的交融,大地与心灵的对话。
《情系黄花》的笔墨深深植根于两个地理坐标:故乡临泽与第二故乡黄花农场。在《种在农场的岁月》《难忘初来农场时》等篇章中,作者以亲历者的视角,细腻描绘了农场生活的点点滴滴。那里有母亲炊烟里飘散的乡愁,有黑河水流淌的童年记忆,也有黄花农场上泛着露珠的苜蓿田。他的文字不事雕琢,却自有一种“泥土的香味”,将河西走廊西部的风物人情、乡土伦理娓娓道来。这种叙事不是远观的风景描摹,而是浸透生命体验的在场书写,让读者感受到土地的温度与血脉的搏动。
作为一名农艺师,李天银对植物的观察兼具科学的精准与文学的想象。在他的笔下,沙枣树、骆驼刺、葡萄藤都不再是静默的客体,而是被赋予了人格化的生命与情感。他将农业科研比作“与植物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把牧草改良工程升华为“在大地上书写绿色的诗行”。这种独特的“植物美学”,使得他的散文在自然书写中超越了单纯的状物抒情,升华为对生命韧性、奉献精神乃至生态伦理的深沉思考。植物成为隐喻,连接着个人的命运、农垦事业的艰辛与时代变迁的宏阔图景。
《情系黄花》的情感世界丰富而多层。一方面,是绵长深厚的私人情感,尤其是对亲人的眷念。《我的父亲是木匠》《记忆野沟湾》等篇,以朴素的笔触勾勒父辈形象,那份温暖而克制的亲情,具有直抵人心的力量。另一方面,是更为广阔的家国情怀与历史意识。书中“英雄书简”章节尤为动人,作者让抗美援朝烈士的绝笔信与父亲作为战地记者的日记隔空对话,保存了珍贵的历史切片,并在当代语境中重构了英雄主义的叙事。私人记忆与集体历史在此交汇,个人悲欢与时代风云相互映照,形成了散文情感上的复调与张力。
李天银的散文,从本质上说,是一位老农垦人的心灵史。全书以农场生活为经,以四处奔波推广农业技术的见闻为纬,忠实记录了中国农垦事业发展的某个侧面,以及一代农业科技工作者的心路历程。字里行间,没有宏大的口号,却充盈着“艰苦奋斗、勇于开拓”的农垦精神。这种精神外化为对工作的挚爱、对技术的钻研、对土地的责任,内化为一种沉静而坚韧的人生哲学。他认为“人生是一条艰难的路,只有勇敢前行,才能走出踏实的人生”,这既是其人生信条,也是其散文内在的筋骨。
《情系黄花》是一部“有根”的作品。它的根,扎在河西走廊的黄土里,扎在黄花农场的苜蓿田里,更扎在一位农业科技工作者四十载不改的初心里。李天银用散文这种文体,完成了对自身双重身份的和解与升华:技术理性赋予其观察的深度与记录的严谨,人文情怀则赋予其表达的温度与思想的飞翔。他的写作,如同他精心培育的牧草,不是为了观赏,而是为了滋养——滋养那片曾经荒芜的土地,也滋养在现代化疾行中可能日渐干涸的心灵。
在乡村振兴的时代背景下,这样的文字更显其价值。它让我们看到,文学并非生活的点缀,而是与耕耘、建设、思考同样重要的生命实践。李天银,这位大地的歌者,用他情系黄花的笔,为我们保存了一份关于土地、关于劳动、关于精神故乡的鲜活档案。这簇从戈壁深处燃起的文学篝火,其光虽微,其暖恒长。
马迎途:字正道,笔名:文健、老骥。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酒泉市作家协会会员,在《甘肃日报》《甘肃农民报》《飞天》《甘肃信合》《北方作家》《酒泉日报》《新边塞》《党河源》《岷州文学》等省内外报刊发表文学作品近千篇(首)。出版诗集《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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