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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年华

作者:张扬文静 阅读:6 次更新:2026-05-30 举报

匆匆年华

文/张扬文静

这一年的深秋,张扬从复习班放学回到家中,父亲告诉他二表叔来了,二表叔是张扬父亲姥爷的孙子,和张扬的父亲关系比较好,每年张扬的父亲都要到二表叔家去拜年,二表叔也会回拜年,这样一来一往的走着,关系就比较亲密,自从张扬去年高考落榜后,二表叔就张罗着要给张扬介绍对象,张扬因为要复习,参加来年的高考,就拒绝了二表叔的好意,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次二表叔还是把女孩带了过来,让张扬和女孩见上一面,也算了却一件心事。

因为亲戚关系比较重,张扬的父亲没有实意拒绝,二表叔就领着女孩来到了家中。张扬和二表叔简单的寒暄之后,就到自己的房间看书去了,父亲曾经和张扬聊过,虽然知道有这么回事,但还是没有敢看女孩的容颜。父亲做了几个菜,请二表叔喝上几杯,吃完饭之后,父亲就给张扬一些钱,让张扬带着女孩去电影院看电影,顺便两个人聊一聊,接触一下看看到底怎么样。

上世纪八十年代皖北的小县城,并不是很大,一条笔直的人民路贯穿城市南北,主要的商业活动区域,都在路的两边,街道也不是很宽阔,除下工人上下班、学生上放学街道人流多一些,其他时间人也不是太多,张扬领着女孩走出父亲居住的校园,到附近的一家电影院看电影去了,在双方都很紧张的交流中,知道女孩的名字叫“简”,简单的意思,父辈们的意思可能是简简单单做人做事。简的个头不高,一米六的样子,白白的皮肤,圆圆的脸蛋,大眼睛,和人交流时,总是很平和朴实,没有过多的词语,却给人以亲切的感觉。

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没有记住电影是怎么开始,又是怎么结束的,张扬紧张而又激动的看完电影,从电影院来到学校的操场,秋天的夜晚,十分美丽,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一片寂寥的夜色笼罩着世界,虽然不时有人经过,但宁静的环境中,还是充满着青春的脉动。

“你现在在家做些什么?”两个人找了个偏僻的草地坐下,张扬漫无目的问道。

“自从初中毕业以后,就在家帮助父母打理些田地,喂喂牲口的家庭农活。”

“为什么没有在家学习一些技术,现在各种培训班那么多?”

“家中母亲有病,眼睛不太好,父亲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没有出门的打算了。”

“那你今后有什么样的打算没?”

“暂时没有,只能等以后看看情况再说了。”

张扬紧张的语无伦次,就这样头一句,脚一句的打听着,简也没有太多的话语,好像两个人就不在一个跑道上,微风吹来,送来微微凉意,张扬有意无意的把身子和简靠在了一起,默默的看着远方,闻听着蟋蟀传来的叫声。

随着“当、当、当、当”的铃声响起,上晚自习的学生到了放学的时间了,操场上的学生慢慢的多了起来,张扬因为怕别人看见,就拉着简的手一起站了起来,沿着操场的边缘和简边走边聊。

国庆节放假两天,张扬从上学的县城,回到了农村的老家,帮助依然在乡村务农的母亲干些农活,深秋的淮北平原一片金黄,成熟的大豆、玉米、高粱带给人们丰收的希望。张扬的父亲虽然教书多年,但全家吃商品粮的只有他一位,张扬的母亲是农村人,户口在农村,张扬和妹妹的户口也都在农村,所以每到周末,张扬的父亲都要回到乡村干农活。

第一天到家,张扬帮助母亲刨红薯,薅花柴(棉花采摘以后,剩下的需要整棵整棵地拔掉),一天农活下来,着实累的不轻,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向张扬询问了上次表叔给说媳妇的事情,张扬吞吞吐吐的也没能说出好与坏,母亲就鼓励他说,如果看着还过得去,就先处处看吧,现在的乡村女孩说媒都早,别到时候找不到好姑娘。

“这次放假几天?”母亲问道。

“两天。”

“要不明天你到女孩家看看吧?也互相了解一下,瞧瞧她家庭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好心中有数。”

“好吧,”张扬爽快的同意了母亲的意见。

“我这刚好有前几天卖棉花的钱,你拿些,到集上买些礼物带着,就说学校放假了,到家看看。”

第二天早上,张扬带着母亲给的买礼物的钱,骑着自行车,高高兴兴出发了。

农村的集市非常热闹,各种卖蔬菜、瓜果的农户,分列道路两旁,就地摆放自家种植的果蔬,价格相当低廉,只要能卖出去就行,然后用卖的钱,购买一些自家需要的日常用品和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也是最原始的交换方式了,村民们都很朴实和淳厚,没有商人过多的议价能力,只要他认为合适,就能达成交易。

对于农村的家庭来说,吃蔬菜不是什么问题,只要有一点空地,随便撒下一点菜籽,就能长出够一家人吃的蔬菜来。张扬来到集市的中心,走到卖猪肉的货架前,割了一大块猪肉,装在编织袋中,绑在自行车的货架上,又到旁边的商店,买了两提饮品,挂在自行车把上,慢慢的推着自行车,走出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街道。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乡村道路大部分是土路,车辙压成的路面很不平整,骑着自行车走的也很慢,每当路过村庄,还要下来推着自行车穿过。遇到好一点的路边,就是用砂浆铺的渣滓路,路相对平坦一些,骑行速度也相对快一些,十几里的路程,磕磕绊绊的走了一个上午。

简居住的村庄叫王老家庄,王老家庄的村庄不大,大概有几十户人家,一条马路从村中穿过,村民的房屋大都沿着马路两边向外延伸建造,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民房大都是三间大瓦房和一间耳屋做厨房,家庭经济好一点的修建一个院墙。进入村中,顺便打听一下村民,请问,简的家住在什么地方,村民很热情地用手一指,说,那个带门楼的院子,就是简的家,顺着指引的方向望去,简的家在村庄的中间,马路的北面,门口有个小池塘,一个简陋的门楼和青砖砌成的小院,谢过村民,高高兴兴地推着自行车向小院走去。

简不知道张扬的到来,看到的时候非常的吃惊,放下手中的活计,拉着张扬的手跟父母介绍,这就是张扬,简的父母看到张扬也非常高兴,热情地倒茶招待。按照老亲戚的辈分,张扬还是称简的父母为姑姑、姑父,打完招呼以后,便坐下喝茶,唠家常,免不了问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坐了一会,简的父亲就出去到菜地找菜去了,简和母亲也在厨房忙碌了起来。

简的父亲高高的个子,看着挺精神的样子,听简介绍,她的父亲原来是某邮电局的一名技术工人,在60年代的时候,由于家中父母年事已高,又加上自然灾害,简的父亲便和一批工人离开了工作岗位,回家务农去了,等到生活环境好了些,再回去找工作,单位已经不能接受了,每每提到这件事,简的父亲都无比懊悔,后悔当时的冲动,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吃过午饭,简的父母就去下地劳作了,家里就剩下张扬和简。

虽然二人交往不长,但眼神中还是充满着甜蜜的幸福。

“你们放几天假?”简问道。

“两天。”

“两天,还有时间到我们家中来啊。”

“想你了。”

“骗人的鬼话,我们又没交往过,哪有什么情感?”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你走后,我的心中一直有你的身影,鬼使神差地总想见到你。”

“真心话?”

“嗯。”

张扬拉着简的手,深情地问道,我可以抱抱你么?简没有回答,却把身体靠了上去,两个年轻的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一股暖流传遍了身体。

“真的太幸福了,第一次有了心颤的感觉,”张扬激动地说道。

“嗯,我也是。”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慢慢地分开。

“最近学习紧张吗?”

“还好吧,都是些老知识,就是需要天天做题。”

“奥,我也没有上过多少学,也不知道学校的情况,你只要努力学习就好。”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又坐了一会儿,两个人聊了一些家庭的情况,张扬邀请简有时间去找他,简说最近可能不行,因为秋收就要到了,家里的庄稼要收割,父母忙不开,等春节农闲的时候再联系吧。

张扬走的时候,简送了好远,两个年轻人有说不完的话,唠不完的嗑。

时间过得飞快,两个人不得不分开了,张扬很想再次拥抱,却被简委婉地拒绝了。

每年的腊月,寒冷的冬天也挡不住人们迎接新年的喜悦,无论家庭的收获如何,进入腊月,每家每户都要为过个快乐的新年做准备,挣到钱的,扯上几尺洋布做件新衣服,没钱的,就用自己家织的粗布,也要缝制几件新衣服,一家老小快乐的过个年,是当时人们最幸福的追求。

农村的喜事大多也集中到腊月里来办,一是农闲,村民们都能帮上忙,另一个原因,就是图个喜庆,谁家儿子结婚,女儿出嫁,相亲介绍对象,订亲请媒人等等。每年这个时节,村里的媒婆是最吃香的时候,东家请帮忙介绍儿媳妇,西家请帮助姑娘找个好的对象,总能看到媒婆喜笑颜开的走在村里和人们打着招呼。

张扬的父母也在这时,接到二表叔传来的话,临近春节,女孩家介绍对象的也比较多,如果两个小孩没有什么意见,女孩家人想在春节期间把这桩婚事订下来,免得以后耽误了女孩家找对象。张扬的父母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说等等问一下张扬的意见,如果张扬同意,那就找个时间到二表叔家,把这个事情再说和说和,看看准备点什么礼物,把婚事订下来。

临近春节前的一个星期天,张扬回到了农村老家。

“张扬,你对二表叔给你介绍的女孩怎么样,心中有什么想法没,你二表叔托人捎话了,如果你没有什么意见,让我们把你的婚事订下来?”母亲等张扬休息的时候,和张扬说起了他的婚事。

“现在就订吗?”张扬显得有些突然。

“二表叔说了,春节期间人家说媒的比较多,怕耽误了人家女孩。”

“那我爸的意思呢?”

“你爸的意思还是听听你的意见,你如果没有什么意见,对女孩家满意的话,你爸就给你把这桩婚事订下来。”

张扬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和妈妈说我再想想,等几天再说吧。

母亲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她知道张扬的不甘心,孩子从小上进心就比较强,想通过学习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农村的生活虽然比以前改善了不少,但城乡差别的现实,还是让人们从心里无法接受务农的生活。张扬自幼跟随父亲上学,没有参加过过多的农事劳作,不懂得种植收割的作物管理,只是在农忙放假的时候,帮助母亲干些零碎的农活,真正让其投身于农业生产劳动,多少在母亲的心里也是很矛盾的事情。

岁月就是这样,没有过往的经历,就不可能体会到生活的艰辛,现实就摆在面前,如果高考再次落榜,就直接打回农村,从事农业生产,开始一段不一样的人生。这样的现实就摆在面前,尤其对那些半工半农的家庭来说,孩子们的选择就更加艰难,从小接触到的是城市的生活环境,上学读书跟随父辈一起生活,待到长大了,又不能融入城市的生活,只能回到乡村,从事农业生产,真的让人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热热闹闹的新春佳节,在一片幸福、祥和、欢乐中慢慢度过了。鞭炮的余声未尽,空气中弥漫着香灰的气息,小朋友们穿着各式的新衣服,跟在大人的后面,到各家各户进行走访拜年。乡村中处处充满着幸福、快乐,到处是欢声笑语,一年中的艰辛劳作,在这一刻全部灰飞烟灭,人们用最朴实的笑脸,迎接着新的一年的开始。

大年初一在自己家庭里吃团圆饭,过大年,拜自己的祖辈乡邻,唠唠嗑,问寒问暖,一年中的许多事情,在这种环境氛围中得到了和谐、包容和谅解,为新的一年开个好彩头。其实在朴素的乡村,不管发生多大的事情,再大的矛盾、问题,只要见面低头认个错,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有句俗语说的比较好,“杀人不过头点地吗?”所以春节期间的乡邻互相拜访,也是解决村民矛盾的一种最佳方式。

大年初二,村里的氛围就是另外一番景象,父辈们带着孩子们到最重要的亲戚家去拜访,留下的老年人要在家等着挚爱亲人的拜访,大多都是女儿回娘家的日子,多天不见的女儿们,带着对双亲的思念之情,把一年中最美好的东西孝敬给自己的父母长辈,用最真实的情感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看着女婿和外孙们幸福的生活,也是作为父母最开心的时刻。村里村外到处是走亲的路人,田间小道也充满着欢快的步伐,氛围真的是非常热闹。

张扬的父亲每年初三就要到姥爷家去,因为老爷、姥姥都不在了,舅舅、舅母也过世多年,只能到二表叔家去,带些纸钱、火纸(给死人烧的一种纸张,据说到阴间就是金钱),如果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就到坟地里去烧纸,如果时间不允许,就由二表叔在方便的时候,代为上坟就可以了。

张扬的奶奶是二表叔的亲姑姑,有老姑在,二表叔每年回拜年的时间都隔得不太长,今年就更加特别了,因为牵扯着张扬的婚事,需要双方再确认一下,看看下一步是怎么个办法。

二表叔来的时候,把女方家的意思也反馈了过来,女方家人没有什么意见,只要两个小孩同意,就可以把婚事订下来,女孩子对张扬也很满意,就看看张扬这边的意思了。春节期间,走亲访友的亲戚都很多,询问儿女婚事的老人们都很关心子女的婚事,无形中给家庭也增加了一些压力,父母们都想把子女的婚事尽早的确定下来。

“张扬,你对简还有什么意见没有?”坐下来吃饭的时候,二表叔关切的询问张扬的想法。

“二表叔,我感觉简很好。”张扬脸色绯红,腼腆的回答道。

“简那边没什么意见,她的父母也同意你们的婚事,如果你这边没有什么意见,我就和你父亲安排你们订亲的事情了?”

“我是没什么意见,我听父母的安排吧。”

这时的张扬还能有什么意见呢?父母是同意这门婚事的,只要张扬不反对,就可以按照既定的流程办理了。

父亲对张扬的婚事也很无奈,张扬从小一直跟着父亲上学,在家务农的时间比较少,一些农活常识他根本不懂,去年高考落榜后,父亲也曾尝试着托人给他找工作,但因为张扬是农村户口,招工的单位都要城镇户口,就是吃商品粮的那种,所以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工作,近年来,虽然有村民开始出外打工、收破烂、卖呢绒绳等,但对于外出,父母还是放心不下,只能先把婚事订下来再说吧。

按照当时的风俗习惯,张扬的父母准备了几十斤猪肉,还有一些果品,父亲特意到集市上最大的商场,给女孩家买了几件衣裳,特别有一件粉红的大衣,是当时最贵、最流行的款式,家人们都很喜欢。最后商量拿多少彩礼合适的时候,二表叔回了对方的话,亲戚这么重,只要两个小孩没意见,多少都合适。张扬的父亲是个文化人,教一辈子学,也没有多少积蓄,就拿了99.9元钱作为彩礼,还美其名说:三九是儿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虽然当时的彩礼只是个象征性的金额,但在当时的农村,99.9元真的不是很多。

一切准备就绪,就找个黄道吉日,二表叔带着张扬的二叔和大哥一起到王老家送定亲礼去了。

据回来的大哥说,简的父母非常热情,不但设宴款待了他们,而且还非常隆重的邀请亲戚、邻居到家中做客,正式宣布简定亲了,这也算农村女孩子的一件大事。有了定亲仪式以后,女孩子和对象再出现在公众面前,就会得到人们的更多的祝福,而不是流言蜚语,这就是当时的农村风俗,也是一种不成文的道德规范。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午收农忙时节,因为家里有地,张扬的父亲要在每个礼拜天休息的时候,回家购买午收的工具,整理村庄里面的空地,为了午收时晒场、打粮食,这就是所谓的午收准备阶段,每个地方都有小麦会,也就是集中让农民购买农机器具的集会。每到这个时候,每家每户都要置办一些午收用的镰刀、扫把、扬场掀、草帽、毛巾等劳动、生活用品。

当时的午收,大多还要看天吃饭,午收的时间很短,大概也就一个星期的时间,收回的麦子要在场里晾晒,然后或碾压、或人摔,总之要把麦粒和麦秸彻底分离开来,在分离后还要进行扬场,把麦糠和麦粒进行分离,才能得到清洁干净的粮食(小麦),这个过程说说其实很简单,但在实际的操作中,不但费时、费力、而且还是个有技巧的庄稼活。没有一定的劳动经验,根本驾驭不了。

每年的午收时节,学校里总要放上几天假,因为张扬在上补习班,补习班一般学生是不休息的,时间距离高考比较近,大部分学生都不愿意浪费这段宝贵的时间,但张扬没办法,午收到了,怎么也要抽出一两天时间帮助家里午收。因为母亲一个人面对午收真的很难,父亲由于教书,对有些农活也是不太熟练,有时还要找亲戚、邻居帮忙。为了更好的抓紧时间抢午收,张扬只能舍弃学习时间,参加午收。

过去的时光,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理解,没有过多的机械化,大多是人工劳作,一只手抱着麦垄,一只手挥舞镰刀,一把一把的把麦子割下,放到一排,割完一片,再用麦秸把小麦捆成麦个子一个个的放在那里,等割完一块地,再用架把车把麦个子装上车,拉到场里,摞成麦秸垛,等到天气晴朗的时候,再在阳光下曝晒,趁着炎热天气,水分正少的晌午顶,在石磙上、木板上、石磨上,用力使劲的摔打,这就是当时的摔麦个子。全部的体力活,没有一丁点儿的偷懒可言。

面对现在的机械化作业,再跟年轻人讲这些事情,真的很难想象,在他们的世界里,永远都是不一样的烟火。岁月就是这样,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经历,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艰辛,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荣光和记忆。

很快高考就结束了,一个紧张的学习阶段就这样告一段落了,放松的时光里,更多地是幸福与快乐。愉悦的心情中也包含着忐忑地纠结,不知道未来的路何去何从?

盛夏的乡村,枝繁叶茂,到处是郁郁葱葱地景象,农闲的人们,三三两两的坐在树荫下,或谈农事,或拉家常,东家长、李家短的乡村情话,不断地充满着时空。每当吃饭时分,整个村中都是呼喊孩子的吃饭声,嘹亮而不刺耳,亲切中包含着温情。对于这样的生活,张扬基本上是不敢面对,总是一个人独自坐在坝岭上,静静的注视着远方,聆听着忽明忽暗的蝉鸣。

煎熬的岁月总算有了结果,张扬再次没有考取向往的大学,面前的现实只能做出回乡的选择,虽然有些痛苦,但现实的状况就是这样,怎么办呢?

一天晚上,母亲把张扬叫到煤油灯旁,语重心长地说道:“张扬,你看看下一步是准备再复习一年,还是准备在家结婚啊?”

“娘,我再想想嘛?”张扬委屈地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好吧,你再想想,等你爹回来,我们再商量商量。”母亲没有埋怨,只是用关切地目光注视着他。

“知道了,娘。”

张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回到房间休息去了。乡村的夏晚,分外闷热,张扬在屋里呆了一会,还是坚持不住,拿着凉席,和单子,到村外地坝子上乘凉去了。

每到夜晚,因为乡村里没有电,村民们只能摇着芭蕉扇进行纳凉,村里的男人、女人,三五成群的到村头地坝岭上吹吹夜风,比在村里闷着要凉快一些。

这天早晨,张扬起的很早,等到吃早饭时,张扬对母亲说:

“娘,今天我想到简家去看看?”

母亲知道张扬这段时间憋屈坏了,也没能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就爽快的答应了。

“这是这几天中药材桔梗卖的钱,你拿着,走街上买点东西带着,到人家好好待,不要惹人家生气。”

张扬接过母亲递过的钱,温顺的说道:“我知道了,娘”

夏季地野外,有点风穿过高粱地,还是很凉快地,张扬骑着自行车,走出了村庄,乡村的道路大多还是土路,虽然不是很好走,但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还是很轻松地。路两边的玉米也开始出穗,红薯秧子也爬地满地都是,一片郁郁葱葱地景象,预示着今年又是个好收成。由于不是逢集,街上的人平不多,张扬随便买些礼物,挂在自行车把上,就急匆匆地向简家地方向驶去。

简不知道张扬今天要来,还在院子里摘豆角呢?听到自行车铃声,抬头一看,是张扬。

“你怎么来了?”简惊讶地问道:

“我在家没有事,过来看看你。”张扬慌忙地答道。

这时简的母亲听到有人说话,也出来和张扬打着招呼,并让简赶紧倒茶给张扬喝,还说,这么热的天,别让张扬热着。

张扬一边接过简递过来的凉茶,一边和简地母亲唠起了家常。介绍着自家的一些情况,父母都很好,家中现在也没有什么农活,就出来看看姑姑(按照老亲来说,张扬应该叫简地母亲为姑姑)。顺便也询问了姑姑、姑父的身体情况,姑姑也说家里一切都好,现在是淡季,没有多少农活需要整理,家里的一切都很顺畅。

吃过晚饭,简和张扬一起来到村外的一片小树林,微风过后,树叶沙沙作响,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尤为幽静。在一棵老槐树下,张扬依着树,深情地抱着简,默默地偎依着,没有说话,只有两颗赤诚的心在交流着爱情。这一刻,久违的心得到了温暖,干涩地心田有了雨露地甘甜,压抑很久地张扬,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灵魂的释放,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热泪。

“不哭,你要坚强,以后不管做什么,我们都在一起。”简用手擦拭着张扬的眼泪,深情地说道。

“我真的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考不上的多了,又不是你自己,以后我会陪着你一起务农,农村的活我虽然干得不好,但也不是什么难的事情,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不会比别人家的差。”

“我知道,但我还是接受不了眼前的现实啊?”

“要不你再复习一年,再努努力,看看能不能考上去。”

“嗨,我真不知道我咋就那么笨?”

“没事的,只要你努力了,尽力了,不管今后有多困难,只要我们一起奋斗,就没有过不去的坎。”简拉着张扬的手,劝他不要太难过,她知道张扬因为没考上大学,心里委屈,但又帮不上忙,只能安慰他,不要太在意这件事了。

月光虽然很美,但张扬的心情不是一会儿就能好起来的,他的委屈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的劝慰也很难抚平他内心的创伤,需要得到安慰同时,更需要关怀和理解,理解他的处境和不舍。

简很想抚慰张扬的伤痛,但因为没有过多的上学,也只能用最朴素的语言来安慰他,她知道没有考上大学,到农村参加劳动,对张扬来说是个多大的悲剧,那又能怎样?哪里有更好的方法来解决眼前的问题,没有,只能忍耐。

第二天,张扬回到家中,父亲也从学校回来了,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父亲问张扬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复习高考,还是在家务农,更或者跟着村民一起出去打工,选择的机会不是很多,但都要付出艰辛的劳作。张扬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只是默默地吃着饭,思索着自己的未来。

“要不抽空垫垫宅基,先把房子盖了吧。”母亲在一旁插话说。

因为在农村,想要结婚立家,必须要有三间大瓦房,不然谁家姑娘愿意和没有房子的小伙结婚啊。

“那也行,张扬,要不你就趁现在从被寨墙拉土,把宅基地垫垫吧,也算锻炼一下自己,历练历练。”

“好,我知道了。”张扬回答着父亲的话,也欣然地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北寨墙是原来祖辈留下的一块荒地,没有种庄稼,只有几棵泡桐在地里生长。张扬选择较空的地方挖土,再一车一车地拉到新宅基地,就是在村子南面刚和别人家交换好的4分宅家地,四四方方的,很适合盖房居住。由于原来是一片菜园,地势没有村中地地势高,所以需要拉土把地基垫起来,不然到下暴雨时,房间里会进水。

从村庄北面的寨墙,到新的宅基地中间有一公里地距离,张扬每次都要先把土装到架把车上,然后用架把车一车一车地拉到村庄南面的宅基地,虽然有些吃力,但张扬依然坚持,心中的怨气很大,又不能找到合适地地方发泄,只能拼命地劳作,让疲惫地身躯来麻痹煎熬难耐的灵魂。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张扬每天也拉不了几个来回,母亲有时看到张扬很累,也会上来帮助挖挖土,装装车,虽然不能和张扬一起拉土,但能在这个时候搭把手,也是对张扬精神的加大鼓励。

“张扬,看你天天拉土累的,怎么不让你对象帮忙啊?”

“就是,抽空去喊你对象去,盖好房子她不住吗?”村民们看着张扬拉土,东一句、西一句的胡扯着,张扬虽然心里清楚,但又不好回驳大家的心意,只是沉默地拉着土,用疲惫慰藉心灵深处的痛苦。

这或许就是生活,最真实的乡村生活,没有过多的宣泄,只有朴实的个人情怀和一言难尽的艰辛和苦涩。

在张扬忙着拉土垫宅基地的时候,家人们开始为建房准备材料,在当时的情况下,能够建三间大出厦的房子已经很普通了,因为家里没有多少积蓄,父母也只能按照最低标准准备建房材料,首先要购置青砖,三间房子大约需要3万多块青砖,建房需要的梁檩树木,从自家空地上种的树木中选拔一些,也就够了,这部分不需要花钱,还有一些瓦片、水泥、沙子等建材还需要慢慢地购置。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父亲趁着休息的时候,请了一位建房师傅到家吃饭,一方面看看张扬垫的宅基地是否合格,一方面商量一下建房的时间,因为当时建房的人比较多,建房人员又比较少,所以需要建房,必须先预约,等时间允许了,就可以立马建房了。

就这样又过了大概两个多月,临近中秋的时候,建房人员终于有时间给张扬家建房了。建房虽然都是建房人员的事情,但各种材料的管理、物资调配、临时用品的借还,就把张扬和家人们忙得不轻,很少能有时间坐下休息。有些材料由于放的位置比较远,张扬还要用架把车把它们拉到建房工地,几天下来,张扬已经累得不想动弹,多么希望一个人能给予一点温暖,但是,没有?

刚好在中秋节这天,房屋准备上梁,是个大喜的日子,因为上完梁就预示着房屋基本建成。父亲准备了酒菜,要等上梁成功后请大家一起吃顿饭。一大早,建房的人们就到工地,准备上梁前的各项工作,家里把准备好的香烟、糖果、鞭炮也都带到工地,就等着幸福的时刻的到来。这天也巧,刚好赶上几个走亲戚的,也一同到工地上帮忙,一片忙碌祥和的氛围,都在等待鞭炮齐鸣的时刻。

上午十点整,上梁工作正式开始,在一群人的口号声中,一架绑着红绸子的梁慢慢升起,稳稳地坐落在墙上,一声放鞭炮了,随后便是噼噼啪啪地鞭炮声,人们一边抽着烟,一边向张扬的父母道贺着。

这是幸福的时刻,也是一个新的转折点,有了新房就可以高高兴兴地结婚生子了,从此也就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开始,和新的未来。

这样的结果,对于张扬来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沮丧,是一个新的选择还是一种不可预知的人生归途。这就是现实,一个实实在在的现实问题,该何去何从,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未来是光明还是黑暗,不知道生活的方向又在哪里?没有人能够回答,只能远远地看着前方,一片绿油油的景象,那是庄稼最丰盈的时刻,那是丰收地象征,那是希望,但那不是未来。

每个人的命运注定在某个时刻会有某个交际,但不是未来,也不可能会是一个不变的真理,就当是一次偶遇吧。虽然它决定不了一个人的命运,但有时也会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改变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奋斗,永不停歇地奋斗,才是冲破枷锁地动力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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