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寻找青禾的阔叶了——再致袁隆平

题记：自小，国家粮食缺口的记忆，许是点燃袁隆平心中那团火的引信。他为人民种粮，科研的坎坷踩进土里，他骑着梦想的骏马，驰骋在湖湘，驰骋在桂粤川贵云，用一粒种子给天下带来福音。至死，他还惦记田畈里的水稻。

引子 

你去寻找青禾的阔叶了

我们寻找你，翻遍你的踪迹

在长沙的雨帘里

在鲜花的涌动里

在孩童凄厉的呼唤里

我们遥见我们遥听我们遥想

直到泪把手机刷得烫手

心怀浓郁的敬意，像你

察看一亩稻田，察看

一株育种那样恭逊、虔诚 

一 

走下讲台深入水土

志向拴住谷米和饭碗

一生呵护一粒种子

六十年渴望秀穗悦泽

田垄里任七月日头刀片

割裂安江的嘴唇

灼伤鼓凸的额头

烙上初战未捷的败绩

汗水与坎坷交驰

纵使阴云蔽日连年流徙

依附谷子的境界，镰刀考究紫芒

意象叠加具象的探索

冲破悬念和屏障的羁绊

穷其魅力的稻色

涂抹人生倔强的底片

种子苟同的轨迹

与守望者脚印重合

从不被挫败感占据青禾的宏愿 

二 

一枚若轻若重的稻种‘破茧而出’

汗水与慧根交织的灵感

在温度与时间坐标里甹蘖＊、遐想

蓬勃出人民的丰馔＊

壤土跃出清一色碧翠

秧苗分蘖时，赤脚淌水

晨光模糊的写意，烘托你清晰的背影

松软的土地和偌长的田埂上

望穿双眼的农校袁老师

率团队手脚并用躬耕于野

“稻芒划过手掌”

乡野满垅的稻香呼之欲出

穗子灌浆了，梦想横穿流火

野田中央是你，垄上是你

咂摸一株谷穗，看了摸，摸了再捻

鼓胀的稻穗流光溢彩

浪起伏，忘我于山水间

小老头恨不得怀抱露水、月色

怀抱梦，与平畴的波光共眠

一介书生谦谦君子——

名满天下黑黢黢的老农民

穗子是你跨度最长的人生

我用你的名字润饰笔头

呼唤洞庭湖畔凝望敞坪茁浪

乐呵呵的一只‘老麻雀’ 

三 

徜徉于实验室试验田之间

混同于一株稻禾暴热中撑起

混同于撒开的一把农机肥

谷雨芒种：深交的老友，节气

在骨骼埋入稻菽花开的辐射力

从一株穗子开始到一株穗子结束

候鸟般奔忙，泥土之间流转

旷野的风萍踪浪迹，即便

荒滩低洼地盐碱地

也挡不住遴选的种子辣眼

你惦记蛮荒之地的禾苗

以及一株稻子的理想称重

那些谷穗，从鲜嫩到成熟

犹如你挂牵的安江乡党和母亲

穿越稻泽，田塍带给你风风雨雨

带给我们福音；沃壤结出期望值

兑现春天说出的期许，拢住结晶

粗糙的手捧住风花雪月的挚爱

将土地的恩泽搂住，你怀抱馈赠

最美的风景贴近迟暮爽劲的心跳

村庄溶进你俏皮而丰富的想象

与霄壤的约定铭刻安江的心底

“禾下乘凉”，是一粒米后现代的浪漫 

四 

那么多人爱你，爱你蹲伏

田埂上笑出人世盛颜

我们被一株稻花迷醉

被一波稻花被十里稻花迷醉

垂暮之年恭奉一粒种子的邀约

稻谷轻摇曼舞的情愫，到一盏灯猝灭

你归隐泥土，石碑前醒目的怀念——

五月准金色腾闪，一束终生的怀想

那么多人雨中送一粒心灵的胚胎

一颗种子永不服输，一粒星辰升空

你驾鹤西去，放下快熟稔的禾苗

曾经从你爽直幽默的谈吐里

在你屹立高处却平和的心灵里

读到纯粹诗意的灵魂

读到古老中国的怦然心动

读到执著的种子引体向上的风度

夜为光泽倾倒，我捂住心脏

听到时光长出禾的素照

遇见老院士草帽下的微笑

您将小身板交还土地，别离了人间

我依旧不忍卒听你去寻找青禾的阔叶了

从一株穗子发芽到一粒谷米埋锅

从泥土到泥土，从芬芳到芬芳

你征服旷野，征服风雨

你征服经典，征服权威

而成千上万的人被你征服

其实我们是被你迷恋，被你

低入泥屑却伟岸的身影迷恋

您去寻找青禾的阔叶了

天地间一株傲然的穗子

被一只粗瓷饭碗和一柄勺分享

细窄的阔叶，兜不住我们砸向饭碗的泪光

注释＊甹蘖（pīnɡ niè）：意思是发芽分蘖。＊丰馔（zhuàn）：丰盛的饭食。写于2021年5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