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记】栾树“滴油”都是蚜虫惹的祸

2026年5月，我们散步时候发现了栾树“滴油”现象，低头一看，地上黑乎乎黏糊糊的，像刚泼了一层柏油，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鞋底像是被上了520胶水。

原本清爽的路面看似干净湿润，踩上去却带着明显的黏滞感，抬脚时鞋底仿佛被地面牢牢吸附，走完整段路，鞋底沾满黑乎乎的污垢，鞋面也附着一层透明黏胶，难以清洗。

起初我以为是树木滴落的树油，后来查阅资料才知晓，这种粘人、粘鞋的“油渍”，并非栾树自身分泌的物质，而是寄居在栾树上的蚜虫排出的蜜露。

一次普通的散步见闻，让我透过鞋底黏腻的触感，窥见了城市绿化暗藏的生态密码，也引发了我对城市生态治理的深度思考。

栾树，也叫灯笼树，因其果实呈三棱状，形似红灯笼，故而得名。栾树也叫木栾、石栾树、栾华，原产于中国以及朝鲜，是无患子科、栾属落叶乔木或灌木。栾树是高大落叶乔木，高可达10米左右。它的小枝暗黑色，有绒毛。叶子单数羽状复叶，互生，叶片纸质，呈卵状披针形。栾树的花期在夏季，花顶生，有多数小花组成大型的圆锥花序，花黄色。果期在秋季，每年10-11月份，蒴果圆锥形，有三棱，像个小灯笼。种子近球形，每棱中有种子一粒，黑色。

栾树是城市绿化中的“明星树种”，作为本土乡土植物，它适应性强、耐旱耐贫瘠，春夏枝叶繁茂、秋冬花果别致，景观层次丰富，因此被大量栽种在明光市主干道、公园和小区步道，成为明光市民日常出行最常见的绿植。

但优美的景观之下，栾树有一个难以规避的短板：它是栾树蚜虫的主要寄主植物。每到夏秋高温多雨时节，栾树抽出鲜嫩新梢，柔软的枝叶、充足的树液为蚜虫提供了绝佳的食物与繁殖环境，大量蚜虫聚集在树叶背面，开启爆发式生长。

蚜虫依靠刺吸式口器刺入栾树枝叶，汲取树木富含糖分的汁液维持生命。这类汁液营养单一、糖分浓度极高，蚜虫仅需吸收少量养分即可存活，绝大部分多余的高糖水分会被排出体外，形成透明粘稠的排泄物，也就是被大众俗称的“栾树树油”。

无数细密的蜜露从树梢滴落，落在步道、地砖、车辆上，日积月累便形成了一层顽固粘膜。行人散步途经树下，鞋底必然沾染蜜露，粘附路面灰尘后形成黑垢，不仅毁坏鞋袜，干燥后的路面踩上去滞涩卡顿，雨天混合积水还会造成路面湿滑，存在不小的安全隐患。

让人疑惑的是，野外山林自然生长的栾树，几乎不会出现大规模滴油扰民的现象，唯独城市行道栾树虫害泛滥、蜜露频发。究其根本，是城市人工生态的失衡打破了自然的自我调节。在自然生态系统中，瓢虫、草蛉、食蚜蝇以及各类小型鸟类都是蚜虫的天然天敌，它们相互制衡，能将蚜虫种群数量稳定在合理范围，不会出现泛滥失控的情况，自然也就不会产生大面积蜜露滴落问题。

而城市绿化模式彻底割裂了这套自然平衡。为了追求整齐统一的景观效果，城市行道树大多采用单一栾树连片种植，植被结构极度单一，缺少灌木、草本植物的多层搭配，生态结构简单脆弱。单一树种的集中栽种，为蚜虫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食物来源，却无法为其天敌提供栖息、觅食、繁衍的空间。加之城市热岛效应拉高局部气温，更适宜蚜虫快速繁殖，而城市常态化的大范围消杀，在灭虫的同时误伤益虫、小鸟，彻底瓦解了生物制衡链条，最终形成“蚜虫年年爆发、年年滴油扰民”的恶性循环。

面对常态化的栾树滴油问题，当下不少城市的治理方式依旧粗放片面。多数养护部门采取“事后补救”的模式，仅在蚜虫大规模爆发、市民投诉增多后，集中喷洒化学杀虫剂。这种方式见效快，但治标不治本。长期滥用化学药剂，不仅会让蚜虫产生抗药性，导致次年虫害反弹更严重，还会污染空气土壤，进一步杀伤本土有益生物，加剧生态失衡。还有部分区域选择放任不管，忽视市民散步出行的糟糕体验，违背了城市绿化美化环境、便民利民的初心。

鞋底一缕黏腻的蜜露，是城市精细化治理的微小缩影。城市绿化从来不是简单的“种树造景”，不止追求一眼望去的绿意与整洁，更需要构建稳定、健康、可持续的生态循环体系。解决栾树滴油扰民难题，必须跳出粗放治理的误区，顺应自然生态规律。首先要优化绿化布局，打破单一树种连片栽种的模式，采用多树种混栽、乔灌草立体搭配的方式，丰富绿化层次，重塑小型生态链，依靠生物制衡实现自然控虫，从源头减少虫害爆发。

同时，绿化养护需要走向精细化、科学化。养护部门可根据蚜虫生长繁殖周期，提前预判、提前干预，在虫害高发期来临前，修剪病虫枝叶，采用低毒、环保药剂定点精准消杀，避免大规模无差别喷药。此外，还可通过新媒体、社区宣传等方式普及栾树滴油的原理，让市民知晓这是生态现象而非树木缺陷，消解误解、提升包容度。

一次散步的细微体验，一桩恼人的粘鞋小事，藏着城市生态治理的大道理。城市的每一棵树木、每一片绿荫，都是城市生态的组成部分。真正的城市绿化，既要兼顾景观颜值，更要守护生态品质。唯有敬畏自然、尊重生态规律，摒弃重景观、轻生态的固化思维，以精细化养护修复城市微小生态链条，才能让街边绿树真正服务于民，让市民行走在城市绿荫中，尽享自然之美，无扰民困扰，实现人与城市、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2026年5月18日撰写初稿于励耘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