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市阿庆嫂 嫁了庙兴村

沙市阿庆嫂 嫁了庙兴村

肖炎方

先卫人品动隗新

隗新，沙市知青，随全国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来到庙兴村6队。

6队当年这个年龄的可能就是肖生青、肖俊银、肖先卫、肖先兆、陈友明等。先卫当时住5队中间，与生井他们同屋，前后两重 8大间半边，是土改时分得地主的房产。家里有老母亲、姐姐、妹妹，哥哥哑巴不会说话。先卫家里，你说哪一样可以吸引一个沙市姑娘阿庆嫂？

而隗新父母均是沙市二中权威教师。沙市二中，前身晴川书院，原便河旁，即现在沙隆达广场旁，最繁华地段。“要当官，读晴川” ，这是解放前“晴川书院” 在沙市的地位。

再看先卫本人，身上全是农民闪光的特质，黑，瘦，绝对比我高，却绝对比魏新矮一丁点儿。究竟是什么吸引了隗新？除了在杨金焕篇目里提到的南门炊事员一段经历，还有？

有一回下雨，我到生井家拿东西，走进大门，看见地上一坨人，坐在稻草上，隗新、陈金香、胡顺贵、先卫，四人捂着被窝打扑克。我们那时已认识，打招呼，隗新笑嘻嘻地说: “先卫家里辣酱萝卜蛮好吃，我们今天来吃了，再带一瓶子回去管几天。”在没有电视，没有书籍的年代，天晴做事辛苦了，生活苦了，来先卫家打打牌，吃点辣酱萝卜，实在是一种调剂和享受。

别人吃了，玩了，走了，没事了，隗新却产生了情，感谢，喜欢，留恋，层层发展了。

西头6队几十户，还有东头5队几十户，大肖台大张湾几百户，该有多少肖文肖武，该有多少张金张银，又该有多少辣酱萝卜，可那里为什么没有吸引力？为什么不能吸引并留住金凤凰沙市姑娘？可怜当年的我们，政治地位经济地位海拔地位均不如人，连知青的边也没挨上，羞杀我也！像我这种心态者，又何止百十？ 

京剧清唱阿庆嫂

庙兴大队宣传队，隗新个子最高，瘦高瘦高，但匀称，白净，脸蛋稍长，好看，似乎还有小酒窝儿。京剧唱得特别好。嗓子眼儿娇嫩，脆亮，也高尖，宽广，字正腔圆，珠圆玉润，不要伴奏，清唱也动听。在家里，就是她父亲拉京胡，弟弟也拉京胡，她唱，完美搭挡。

当时5大样板戏，要演<<沙家浜>>，主角阿庆嫂，选人很为难。唱腔非隗新莫属，人样子也合适；但美中不足的是，隗新不会妖。说话，走路，一言一行，一笑一颦，什么妖声怪气，妖形怪状，半点也没有，就那么一个，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李元凤个大，又有阳刚气，适合女扮男装;刘松年沉稳，慈祥，偏矮胖，适合演奶奶;刘玲玲欢快，活泼，甜蜜，适合演姑娘;当然也有会妖的，却没身材；有脸蛋，却没唱腔，那就只有隗新了。

你还别说，隗新往台上一站，不妖，不策，光唱腔就能迷倒一片。加之陈思宽演胡占魁，胡顺贵演刁德一，各自出彩，又配合得好，整场戏就完美无缺了，瑕不掩瑜了。魏新的例子告诉人们，有些靠女人办的事，并非全靠妖媚，正气，大气，更加行。

1969年，武汉大军区要检查民兵文化工作，首看湖北，湖北首看荆州，荆州首看江陵，江陵点了我们庙兴村，庙兴村就演了<<沙家浜>>，唱得大军区首长合节拍腔调摇头晃脑……

我进城后经常聚会，圈内有荆州市青年歌唱家陈维，倘若在场，总要请她唱歌助兴，也有人专门请她撑门面，升格调。我曾为她写过一文，她剪贴在玻璃罩里，说是写得最好的一篇。儿子上大学，东中语文组同事极力撮合，我勉强在餐馆请了几桌席，刘玲玲夫妻和隗新夫妻去了，她唱过，让人惊讶得不敢相信是真的，以为是原声清唱录音。我想，如果哪里聚会，听隗新清唱一曲，那格调那档次就很高很高了。

果然，在2016年部分知青回庙兴的宴会中，由徐正海提议，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隗新清唱一曲<<爹爹留我无价宝>>，那身段，那腔调，那板眼，全然把我们带回到样板戏年代，其味无穷啊。

母亲促进仍嫁肖

知青上山下乡千千万，真正留下来扎根落户的微乎其微。只有因为家庭出身成分等问题，实在进城无望，迫不得已，才留下；另有爱上某书记某大队长等一官半职的；还有一时冲动，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开花结果生孩子的；有些即使这样，后来宁可离婚也不留下，抛夫离子，甩甩头发，头也不回，昂首阔步进了城，不带走一片云彩。

因为隗新的叔叔当时是沙市物资局局长，庙兴村要把电力变成动力，想找他买几个马达，他可能是不徇私情，那事没办成。对不起，庙兴人把这小鞋穿到了隗新脚上，别人都进了城，就是魏新走不动；6队走完了，在全村都属最后之列。终于，全国大批返城，隗新才终于搭上末班车。

进城之后，隗新分到沙市二轻局幼儿园，因为她唱歌是强项。上班之后，工作稳定之后，全新的生活，轻松优美的环境，文明高雅的同事，让她呈现兴奋状态。交际的人事宽广，又有点后台，以后会充满无穷变数。但倘若跟先卫，应该说，大势就基本定局。于是，肯定加肯定，否定加否定，各种思维向她进攻，于是，她时时刻刻梦寐萦怀的庙兴人、事、先卫，常常在她眼前，在她梦的银屏上晃悠，一幕幕，一场场，回环反复，回肠九转。

母亲最懂女儿心。看她时时恍恍惚惚，知道她在走自己当年的老路，母女公开谈话了。父母亲说，你要想好，我和你父亲恋爱时，他英俊帅气，聪慧过人，可小时候得过小麻痹症，腿子有点问题。我彷徨过，犹豫过，还是毅然决然地结婚了。婚后相亲相爱，相敬如宾。隗新立即映出父母这多年一直和气友好的情景，当即说，妈，我知道了，只有稀少才珍贵，只有难得才珍贵。退休后，她父亲60多岁瘫痪了，坐上轮椅，一直活到87岁。真是人间爱情奇迹和典范。

家教，美德，是一代一代往下传的。母亲的榜样作用坚定了魏新，成就了庙兴又一桩城乡奇缘。于是轰轰烈烈，再回庙兴办喜事，这就很有点传奇色彩了。

庙兴人第一次听说辣酱萝卜胜于鸡鸭鱼肉，是从先卫的喜宴上传出来的。先卫的姐夫们努了很大的力，为先卫争光，为庙兴人争光，为乡下人争光，酒席很丰盛。谁知，吃了一半，沙市人竟说，把辣酱萝卜搞嘀嘎来吃哈。端盘子送菜的人愣在那里，以为是味道不好，沙市人瞧不起，慌了神，赶快跟焗匠师傅反映，跟东家汇报，叫先卫去打招呼。先卫可能知道点，说不慌，沙市人是这样，不喜欢太荤腥太油腻。哦，才几天，先卫已经是半个沙市人了。那才是1970年代初期。沙市人厌荤腥厌油腻比庙兴人超前20年。

公园再见仍苗条

有一段时间，隗新每天去公园锻炼，而且每天就在跑马场那个地方倒上坡。恰好，市总工会有个朋友也在那里倒，跟她也是朋友。一讲起来，大家更亲近了。

我每回走路总要经过那里，远远就能看见她窈窕的身影。全是女人，全是爱美的女人，个个双手手指交叉，手心向上，高高举过头顶，人往后仰，胸往前挺，脚往上踮，顺着30度斜坡往后退，也就是倒走上坡。

抬头，挺胸，收腹，提臀，直腿，样样都健美。有几个肥屁股大肚子垮乳房的也混杂其间，真有点煞风景。不过，别人的心情是好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么，你总不能剥夺别人爱美的权力吧。不过也好，绿叶一衬，红花就更妖艳了。在那群美女或爱美的女人里，隗新亭亭玉立，真是鹤立鸡群了。50多的人了，头不白，腰不陀，脸无斑点，皮无不皱纹，身体不变形，比实际年龄至少要小10多岁。现代社会，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一般人像我，不想当官，不想发财，但还想像隗新一样健康快乐多活几年。

隗新健康了，快乐了，碰到我就喊炎方。庙兴以外单呼我“炎方”的女人大概就是刘玲玲和隗新，专呼我“方老师”的群体，一听就知道是庙兴人。隗新呼我，倒坡女人瞟我的眼睛在说话: “对这么个糟老头子还这么亲热？”我不敢靠前，生怕被她美化了。我进过几回舞厅以后，永不再进，因为所有伴舞女郎都比我高，我所有的自尊自豪自爱全在仰望她们之中荡然无存了。我喊高个学生谈话，都站在讲台或事先抢站任何一个台阶上，我要弥补我先天不足。习惯叫我和隗新也用小聪明，假装让车让人而靠边，站上了一个小台阶，哈哈，我就不矮了！

虽然这样，我仍希望见到她，从远处开始搜寻，一直看到跟前，直到工会朋友说，她今天没有来，她昨天来了的，我才收回目光往前走。今天没听到喊“炎方” ，似乎有点缺憾。那一声多么脆亮啊，多么亲切呀。

带哑巴哥嫂游西藏

前几年，他们夫妻游西藏，竟然带去了先卫的哑巴哥嫂。这令我震撼。全国我仅西藏新疆没去。那天傍晚，我散步去她家坐坐，她拿出影集给我看。我一边欣赏，一边震撼：带哑巴哥嫂游西藏，这在庙兴村乃至更大范围，都是极少的，值得称道的。

隗新是全社会的镜子

我进城以后，广泛接触，才真正了解，城市小市民居多，真正纯粹的是官家子弟和教师子弟。这也许是偏见吧。过去看书，<<西厢记>>等古书中，都是丫环比小姐聪明，总觉得是作者在“日北”，在撮白，在胡编乱造。接触官家子弟以后才真正晓得，他们从小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无须看任何人脸色，无须任何竞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说他有什么歪心眼？单纯，而绝对不苕。

丫环就不同了，她长年累月在夹缝中求生存，看脸色，观风向，见机行事，八面玲珑。小姐读先哲们留下的纸书，丫环们则读人世间天天发生的演绎的无字天书，实实在在的社会活书；所以，丫环比小姐聪明，实际是社会生活经验丰富。另外，教师应该是很高尚或最高尚的，所有师傅教徒弟都要“留一手”，唯独教师无私，不留，对学生比对自己的孩子还要好。所以，隗新首先是纯粹的，然后才是美好的。

隗新的价值在于，庙兴人、全社会都从隗新身上看到了自身价值。没吃到葡萄的人，总说葡萄是酸的；那个年代没找到知青的人，个个都用鲁迅的阿Q精神胜利法在心里自我安慰着，自我麻醉着: 我没找，我可以找到隗隗新！我要找，我也可以找到隗新新！我真要找，我还可以找到隗隗新新！于是，人人都实现了人生的自我价值，在虚幻中升华了自己。

城乡奇缘

这个人物，我已写进《庙兴村史·城乡奇缘》。本文的读者，青年男女，包括父母，可能还有，更应有——为人的修练，照出自己性格德性等之诸多不足。倘若再有天上降下个林妹妹，降下个才女、美女、官家女、富豪女、天仙女，请问，你准备好了么？千万别再失之交臂而后搪塞说: 可惜我没碰到小隗新！我真要找……

肖炎方:湖北省荆州市东方红中学高级教师退休。沙市区意见领袖、湖北省作协会员、中国作家网在线会员、中国当代教育名人、中国当代中学名师、中国当代文化艺术先锋人物、全国关工委先进工作者。散文《清明也有新和老》阅读量6811万；评论<<三八之力可能不止半边天>>阅读量820万，<<问责新机制让庸官混不下去>> 超8千万，<<润物无声的五毛钱仪式感>>6.8亿。批评全国、湖北、安徽、重庆高考作文命题；《回首湖北高考流浪狗》被列为《高中语文篇目索引》。《“可以”的朦胧美》被收入上海《语文学习·创刊50年精品集》等。多篇被收入国家文库、中国知网、中国图书网、中国期刊网、参考网、人和网、人人文库网、中华活页文选、中国教育在线、美文苑阅读网、意空间阅读网、美文网、网易订阅、百度学术等。参编<<高考作文戏剧性表达例说>>《作文辞典》等几十种。著有<<荆州教育人>><<荆楚风情往事>><<在作文中长大>>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