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叔叔
我的叔叔,在我人生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一直以朴素得体的身份呈现在我的世界里,一直充满朝气蓬勃的活力,一直让人对他充满尊敬与厚爱!
我的叔叔出生在新中国刚成立不久的年代——1954年,那时国家百废待兴,农村土地改革刚刚完成,农民分得土地,个体经济分散、脆弱,很难抵御自然灾害,家大娃多,糊口也就成了农村大多数家庭面临的问题,爷爷抚养五个子女,异常艰难,最后在他人善意的劝说下,狠下心来将八个月大的叔叔,寄养在几公里外的同族本姓家里,当时听说抱走叔叔的,是一位披着长发的同族本姓老者,他如获至宝,去往这家的养母是位哑巴,膝下无子女,虽说不能话语,对叔叔算是倍加爱护!
叔叔三岁那年,养父不幸病逝,和哑巴养母相依为命,在那个挣公分的年代,养母是位残疾人,家里缺少劳力,平时只能靠叔爷爷接济和帮衬,缺衣少食是常见的现象,由于养母天生的话语障碍,过早地锤炼了叔叔坚强的意志,以及养成对生活中一切事物的独立处理和考虑的习惯,后来到了上学年龄,学至初中,读书识字,参加农村大集体,机务理论学习与实践培训,自己刻苦钻研,熟练掌握实践技能,平时负责大队农机设备的操作、保养及维修,成长在一个天生不会话语的哑巴母亲身边,丝毫没有影响叔叔对外界事物的通透力与洞察力。
叔叔天生长得清秀纯善,十八岁那年,报名参军,后来被大队干部压了下来,理由是:养父早逝,剩下一个哑巴娘在家。后来到了农村分田承包到户,他便购置了一台神牛25匹马力拖拉机,带自卸的,专门帮各单位、个体转运货物,拉农村建筑物料,在八十年代初,这台神牛25成了我们最爱的座驾,叔叔家于是承载了我几十年的美好回忆!
叔叔一生热心助人,忆不清载过多少陌生人,不收分文,叔叔生活在他乡,自然湾姓氏较杂,杨姓、王姓居多,他和堂兄俩家独姓,却与湾里人关系极好,他一生与世无争,尊老爱幼,心胸宽广,待人真诚,和婶婶一起把农村人际交往打理得堪称教科书级别,我总记得:无数个农忙时节,我叔叔家干旱的稻田总是被湾里人悄悄地灌满了水,那个年代,我们农村人无数家庭为了灌水都打斗,我从此事,彻底读懂了叔叔和婶婶做人的哲理,这也是他留给我一生宝贵的精神财富与食粮!那些年农忙时节,我和爷爷去他家帮忙,一不留神就有湾里人提着冲担,到稻田里来帮忙挑稻禾。
我爱我的叔叔!爱他的纯朴至善!爱他的诚挚仗义!爱他无华的高大形象!我对他满是愧疚与不安,这么多年来走南闯北,没有好好孝敬他一回,春节前两天,我和妻子从外地回来,获悉叔叔重病,甚是㤞异,连忙驾车去叔叔家,刚停稳车走下来,远远看见婶婶用胳膊携着一个——正在佝偻着背艰难地迈着步履的人,那是我的叔叔,一年不见,竟然判若俩人,年初我离开家时,还是精神俊朗,怎么短短的不到一年,竟成这般模样,倾刻,我的身体不禁猛的颤抖了一下,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叔叔比去年显得衰老了许多,背已明显屈弯着,进了院子,婶婶扶着他在屋檐下晒着太阳,叔叔坐在一张临时支起的床铺上,一段行走显得很是吃力,我陪叔叔坐了一阵,问了一下身体状况,大约半个时辰,我和妻子便离开了,似乎越停留的时间长,我越发感到窒息,内心五味杂陈。大年初一,我们兄弟几人又一起过来给叔叔婶婶拜年,这次,叔叔坐在床上,靠着墙,依旧没显出很痛苦的样子。大年初二,我从亲戚家拜年路过叔叔所辖的村子,又带着即将参加工作的儿子来看他,他依旧半靠在屋檐下临时支起的床铺上,晒着阳光,状态明显不是很好,看见我和儿子的到来,很是高兴,顺便用微颤的手从椅子上的烟盒里拔了一支烟,半递给了我,我连忙上前接着,问候几句之后,我在后院里静立良久,眼前浮现少年时那些年,坐着叔叔神牛25匹马力的农用车,一起从镇上粮库拉粮至县城粮食局的场景,车子一路不时地喘着粗气,土路上飞扬起阵阵尘雾,公路两旁的树不停地往后倒退着,车子越跑远越是快乐无穷,去砖厂、去石矿、去河谷、去县城,到处留有叔叔的足迹,到处撒下了叔叔的汗水,“汪汪汪”,前院突然传来一阵狗的犬吠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不知何时,我的眼眶早已泛湿,自知再回时我们恐已难见到我敬爱的叔叔!这一别将是我们与他此生相见的最后一面!临走上车时,我不住地回头偷觑着叔叔,看他目光始终目送着我们的离开。
叔叔是去年冬天一直咳嗽,不见好转,后来检查出身患肺癌,已到睌期,胸腔积水严重,并伴有双肾痿缩,亟需将积水排出,后从胸腔插入管子,再将积液导出,亦元气大伤,从医院归来,叔叔原来挺直的腰杆,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明显佝偻,走路需要人搀扶。但是叔叔显得异常坚强,和患病前相比,只是精神稍微差了些,依旧还是我心目中那高岸的形象!面部还是原来的模样,叔叔没有显得痛苦,或许是强忍着,不想让我们直面他的苦痛,那样会让我们悲痛牵挂,叔叔的眼睛还是那样明亮有神,依然透着慈祥的光芒。
临走前的那些天,叔叔对远在部队服役的孙子,异常思念,后来孙子特递交探家申请,从部队乘机回来,见到了亲爱的爷爷,和他相处了人生最后的几天宝贵时光。
叔叔是3月12晚八时许走的,走时并没有明显的征兆,晚饭也进过食,不多,走时走得很安详,叔叔从诊断结果出来,到离开人世,近四个月,其间的治疗与所受病痛的煎熬与折磨,可想而知,在这本应该享受天伦之乐的大好时光,叔叔带着对人间的不舍、对家人的万般眷念,悄无声息地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将悲痛和对他的无限思念却永远地留给了我们。
致敬!我至亲至爱的叔叔!
2026年3月13日于G590高铁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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